虽然他与表小姐接触的时间不长,可到底是有几天在林中蹲点的默契,主子许不清楚,但他被打了几次之后,却知道表小姐最不喜欢废话啊!
虚头巴脑的东西,对表小姐可不起作用......
没准表小姐现在心里还觉得自家主子古怪呢!
小九心中哀嚎不断,可瞧着主子素衣淡裹站在风雪中的模样,一时又有些悻悻——
表小姐可真是块大石头啊!
主子五个时辰前便开始沐浴熏香,对镜栉掠,又在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等城门开......
他就为了巧遇这一遭!
可表小姐就瞧了一眼,就交代旁的事儿去了!
那什么锅灶,热饮,破布......
到底凭什么比自家主子重要啊!!!
小九心中似梗了一块大石头,所幸,余幼嘉料理完事情,到底是走了过来。
而后,小九眼睁睁瞧着表小姐用并不十分细腻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家主子的脸颊。
小九猛然顿住:“?”
等等,怎么好像真的有用!?
余幼嘉的指尖在周利贞的脸上一触即分:
“今日初雪,表哥体弱,怎么出来不多穿件裘衣?”
周利贞神色平常,只笑:
“不知今日新雪,小九未帮我拿。”
等等,再等等。
怎,怎么话头又到他这儿了!
这事儿和他有关系吗!
可恶,好想对表小姐说主子是偏要这么穿的......!!!
小九满心麻木:
“那我回去拿......”
他想走,很想走。
但此言一出,得到的便是两道不赞同的表情。
主子的很好猜,他不穿。
而表小姐的......
余幼嘉又是一脸疑惑:
“为何要回去拿?直接带着表哥一起回去啊。”
“如今还在飘雪,等晚些雪化了之后更冷,还不回去在外面闲逛什么?”
周利贞沉默了,小九也沉默了。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两道心声骂‘不解风情’的余幼嘉随意挥了挥手,转过身去准备忙碌:
“快回去吧,我这里还要做生意呢。”
“你们二人在门口一挡,原本有些许生意也没了。”
又是生意!
他们站了半天也没见到有人来,到底有什么生意啊!!!
小九心中又开始哀嚎,余光一闪,却见自家主子又重整旗鼓,又跟了上去。
小九:“......”
周利贞踩着薄雪,亦步亦趋的跟了几步,好不容易等到余幼嘉回头,这才轻笑道:
“表妹,你说要将梨膏糖放在春和堂铺面中卖......你忘记了?”
余幼嘉怎么可能会忘这样的大事,只是昨日才提起,今日便全当不会那么快,如今听到周利贞提起,当即奇道:
“春和堂又有药了?”
周利贞眉睫微微一颤:
“快了,东西早些送去,能早些留个位置,不然药铺中人手本就不多,等药到盘账,只怕是顾不上......”
余幼嘉到底对如今的盘铺手段不太清楚,微微沉吟一瞬,便回道:
“我今日只带出来一些梨膏糖,晚些给你送去先占个位置,若是要得急,我明日再都带出来。”
今日,明日......
周利贞喜欢这样的字眼,分外喜欢。
如此,便意味着他两日内都可以......见到她。
于是,周利贞薄唇微启,又笑着应道:
“好。”
余幼嘉有时是真的不懂自家表哥的好脾气都花在了何处,挠了挠头,见周利贞还是不走,索性招手让人进来,又唤来四娘:
“四娘,这边的炉灶还没好,你去问问隔壁阿叔能不能借点儿热水,给他们二人泡梨膏糖喝........”
“好......表哥!?”
四娘大骇,余幼嘉有些无奈:
“你不是早就认出表哥了吗?怎么,一碗水舍不得?”
这小丫头看着笨拙,但其实是很聪明的,如今想来,应该是先前周利贞送粮食的时候见过,所以今日才认了出来......
不,不对。
言语未落,余幼嘉在四娘的脸上看到了惊恐。
这与第一次见到周利贞时犹豫着喊表哥时的犹疑完全不同,余幼嘉立马转过头,顺着四娘的视线往外瞧。
一眼,她就见城门口刚刚出了一队甲胄佩刀具全的官兵。
而那一列官兵的中心,赫然正有两人。
一个大腹便便,面有八字胡的中年官吏。
一个,则是相貌英俊,锦衣华服的青年。
不必多问,那青年,必然正是......白钟山!
栉掠:梳妆,梳洗,读音为zhì lüè。往后不赘述。
第69章 牵连与迁怒
该死。
余幼嘉顶着死鱼眼,注意着城门口的动静。
其实昨日知道白钟山能寻到她们的住处后,她便想过最坏的情况,那便是此人还去打探了不少她们的事情,往后说不准会寻机会,处处为难于她们......
不过好在,白钟山并没有做出‘带着官兵掀摊’这样丧心病狂的举动,而是就停在了城门口。
余幼嘉心中没有放松,反倒是疑惑之意更浓。
周边几户零星的摊贩也俱是骇然,纷纷围靠了过来,窃窃私语。
如此情境之下,就见甲胄士兵中有一人,抬手一声号令,城门上便有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将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从城门上扔了下来。
众人一阵骇然惊叫,可余幼嘉看的仔细,那尸体的脖颈处分明勒了麻绳,而且麻绳还不长。
这并不是抛尸......
而是悬尸,意在震慑。
震慑......
余幼嘉看着那被吊起的灰衣人尸体,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利贞,周利贞的神情倒是很平淡,轻咳了几声,薄雾自淡色的唇畔而出,化为一团团令人看不仔细的烟雾,遮住了眉眼。
不怕?
还是没见过那追杀他的人模样?
余幼嘉略一犹豫,偏向了第二种,自家表哥如此柔弱不能自理,应当.....不会不怕罢?
不过,这白钟山是怎么回事,怎会带着明显是官吏打扮的人,前来城门口悬尸.......
余幼嘉思绪一顿,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
前日她去救表哥的时候,可将当时还不是尸体的灰衣人引去了另一驾车马!
她刚好前日引人,白钟山刚好昨日造访,今日又来悬尸......
前日被她牵连的那辆马车,怕不是就是白钟山的!
白钟山遇见灰衣人,自觉是自己遭到了追杀,今日这才有此一事。
连时间都会对得上!
那灰衣人的武功看来还不够到家......
早知道多引两个人去追白钟山,她哪里来有后头的麻烦......
余幼嘉心中郁结,却也知道有些事无法强求,颇为遗憾的啧了一声,又见城门口处一阵喧哗,赫然是又有一官兵正在宣读新告示。
由于余幼嘉没有往最前头凑热闹,那宣告的声音纵然再大,穿过人群,便也只剩下了断断续续:
“......此人竟意图杀害县令老爷的贵客!”
“今日特此悬尸示众,若有人能认得出此人,或知道他姓名,出身........”
“但凡来官府禀告,赏银五十两!”
话到此处,众人又是一阵喧哗。
白钟山显然对此很是满意,微微抬了抬手,便有小厮将一袋银钱塞入了那官吏打扮的八字胡男人手里。
两人相视而笑,而后便像是瞧不见城门口那双眼爆突,面目狰狞的尸体一般,相互招呼着,往城门内走去。
官兵走了,喧嚣散了。
余幼嘉的脸色,却更臭了。
她俯下身,对还在等热饮的周利贞催促道:
“表哥,快走吧。”
“我想借你的车马进城,跟上那两人瞧瞧。”
周利贞微微一愣,旋即起了身,边走边道:
“表妹认得那两人?”
余幼嘉没有回答,转身对四娘又吩咐了几句,眼见城门口那两人走远,实在看不到踪迹,这才翻身上了小九早已驾来的车马。
她满心都在白钟山与那官吏身上,小九也很识趣,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宛如闲庭散步一般的两人,直到两人进了府衙,又等了片刻,余幼嘉这才收了视线。
周利贞思忖着,为其解惑道:
“那八字胡男人是府衙中的主簿,姓段。”
“他职位不高,也不是崇安县人,可却是跟随新县令走马上任的官吏,与新县令分外亲厚。”
余幼嘉闻言,算是疑惑稍解,又问道:
“这位新县令,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周利贞一愣,余幼嘉耐心解释道:
“有没有风声传出,说要大办寿宴什么的?”
白钟山来此如此快同县令搭上线,总得有个缘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