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市上寻个工,往后就在城中做活,等着蒋掌柜死,也算是有个盼头。”
余幼嘉微微颔首,在对方离开之前,到底是追上去,多言了一句:
“世间本多变故,无论蒋掌柜一朝一夕之间死不死,都得有盼头。”
“冬过就是春,等春天一到,无论做些什么,到秋天,就能有收获的时候,多过几年,便有余庆,你孩子也能有个家。”
张三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余幼嘉则是回神,牵起等着自己的四娘的手:
“走吧,今日你不舒服,反正生意也不好,咱们早些回去休息罢。”
四娘高高兴兴的应声,等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
“嘉姐,你今日不是说要去找周家表哥吗?你不去?”
这事儿是嘉姐昨日回家时对她们说过的,今日还搬了不少秋梨膏出来,今日都进了城,却不去?
余幼嘉还在消化今日的一点一滴,闻言一摊手,满不在意道:
“太着急‘关照’蒋掌柜,进城时没带秋梨膏。”
“一次进城门十文钱,什么样的家能这样进进出出......表哥也不是蠢人,总不会一直等我,改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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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帐垂坠处,难漏天光。
昨夜庭前的血痕早已洗净,茶水也已温了数次。
可直至露水将影子浸透三寸,枯坐的青年也没有等到来人。
青年忍着心跳,又一次轻声嘱咐道:
“小九,你去门外再瞧瞧。”
小九刚刚站定才几息,又接了命令而去,回来禀告时,言语都带上了几丝无奈:
“主子......真的没有人。”
“一个时辰我都跑了三十六次了,实在不行你早些歇息吧。”
“表小姐许是遇见了事情,今日不会来了。”
青年苍白的指节捏紧茶杯,眼中原本黯淡的神色有了些许回温,喃喃道:
“对,许是突然有事......”
“许是表妹突然死了,所以没有来见我,她并不是不想念我,也并不是不来见我......”
“没关系,我去见她,我去找她......”
小九:“.......”
小九:“主子,您就别去给表小姐添堵了吧.......”
什么死不死的,这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会讲话!
他都不敢想主子要又去‘巧遇’表小姐,表小姐得烦成什么样......
“我?添堵?”
青年苍白的脸上顿生几丝幽怨,他往后一倒,倾颓于层层叠叠的青纱帐后,好半晌方才叹道:
“也对,在表妹的心里,无论是谁......无论是谁,都能排在我的前面......”
“表妹,表妹,你好狠的心——”
怎么没有人夸夸我,这一章三千多,下一章也是诶!
今天格外富裕!
第75章 饶舌引祸
“阿切!”
“阿切!阿切!”
余幼嘉连打了三个喷嚏,四娘有些担心:
“嘉姐?”
余幼嘉捂了捂鼻子,有些纳闷:
“没事,许是有人骂我......”
“奇了怪了,感觉最近也没得罪什么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得罪了人也不知道。
余幼嘉啧了一声,又加快了些许步伐。
初雪过后,天一日比一日冷。
虽积雪已消,可雪化成冰,稍有不慎便会踩湿鞋袜,难受的厉害。
余幼嘉不喜欢提心吊胆的小心走路,喜欢快刀斩乱麻,既然或许会踩湿,那就干脆大步走,等回家再更换。
她这习惯,能认同的人不多,所以也就她走的快。
半个多时辰的路,连跑带疾走,在腿肚子微痛前,花了大半炷香的时间便见了熟悉的院子。
只是瞧见了院子,余幼嘉的步子反倒是慢了下来。
因为熟悉的院子门口,赫然停着一辆颇有些眼熟的华丽马车......
对,没错,很眼熟。
正是,那日在城外时,被她与小九刻意拖下水的那辆马车。
余幼嘉神色突然冷了下来,几个迈步,推开已经加高的围栏,进了院子。
院子里吵吵嚷嚷一片,女眷们组成了矮墙,怒目圆睁的将三娘围在后头。
而女眷们的对面,赫然是一个乍一看高大英俊的富家公子,还有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厮。
白钟山。
说要来,还真来了。
余幼嘉心里唠叨了一句,捏住了从不离身的切药刀,正要抽出,却听那头的白钟山急急道:
“我这是在救你啊!表妹!”
“你们可真糊涂!”
“余家簪缨世家不假,可从前的谢家还五世六公呢!”
“谢家如此鼎盛,谢上卿如此天资卓绝,两度出使,官拜上卿,陛下一道旨意,不也成了泉下枯骨?”
“余家早就没救了!流放的男人们回不来,你们早该自寻出路了!”
“我迎娶表妹为妾,已然是我顾念往昔情分,不然的话,你们往后还不知道如何吃糠咽菜!”
这番话堪称刺耳,不过余幼嘉听着听着,一个没忍住,笑了。
不过她站的远,那头的对峙也正激烈,一时之间,竟也没有人发现门口进了人。
女眷们的反应让余幼嘉很欣慰,三娘纵使被护在最后,可性子极烈的她,还是没忍住当即骂出了声:
“吃糠咽菜怎么了?往上数百年,谁人不吃糠咽菜?”
“我们余家的女儿,别说是吃糠咽菜,哪怕是吃泥,吃土,没有吃的马上饿死,也绝不做妾!”
这话是早早骂过的,不过白钟山却像是得了什么允诺一样,挺了挺胸膛,情真意切道:
“放心吧,表妹。”
“我那日回去便仔细想过,我们真心相爱,你做妾确实是委屈,你先跟我走,等我明年开春应家里的婚事,等我与徐小姐成了亲,我亲自给她下药,害死她,把你扶做正妻!”
这一番话,别说是余家的女眷们,连余幼嘉都愣了一愣。
回过神来之后,又是一阵狂笑——
原先以为这白钟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没想到,这是自觉‘真心’的真小人!
这动静不小,终于是惊动了其他人。
白钟山的视线从目瞪口呆的女眷们身上划过,看到了门口的余幼嘉,不悦道:
“你又是谁?”
余幼嘉笑的眼角都是水痕,松了刀柄,迈步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喊了一声:
“白表哥,三娘不愿意,这事儿便算了吧。”
白钟山看着面前的小娘子接近,虽一脸莫名,却也真没在意君子小人之说:
“......你算什么东西,说算了就算了?”
“哦,你该是大房外室那个未接回家的女儿......”
“这样吧,看在你还愿意叫我声表哥的份上,帮我劝劝三娘,若她愿意跟我走,我给你一百两白银。”
一百两白银,出手堪称阔绰。
不过,余幼嘉结合这人直愣愣的冲上门来要纳三娘为妾,又当着众女眷的面,说要害死未过门的妻子这些事儿,便已经将这个人瞧清楚了大半。
所以,她故意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往女眷那头走了两步,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又面对那一脸期待的白钟山:
“白表哥,银钱是好不假,可是我这才想起来,三娘是不愿意的,非但不愿意,家里人也都不愿意。”
“上次你被你气吐血的大夫人,借了老夫人的信物,给白家族老与白鹿书院的院长都递了信,只怕是......”
“什么?!”
余幼嘉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急声打断,白钟山整个人不停地跳脚:
“你们往族老和大伯处递信做什么?!”
“我不是早说了,我纳三娘为妾,是在救三娘吗!?”
“我能护住她,我能护住!等我娶了亲,我一定杀了发妻,到时候我们还是能长相厮守!”
恍然大悟。
听见这话,余幼嘉的脑子就宛如一滴水划过光滑的石块,所过之处一派舒展,连原先这人做什么都理解了。
一切如原先她所预想的那样,既好色,却没有鱼死网破的心。
连‘纳妾是在救人’‘准备杀未过门的妻子’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那还能怎么回答,让让他吧。
余幼嘉‘老实’回答,‘认真’宽慰:
“你又是将大夫人气吐血,又是逼迫三娘,家里人自然不愿意......”
“她们早些时候寄了书信,这几日许是到了,你本该认真想想怎么回复族老们,可如今你还当着她们面说要杀徐小姐......”
“那不就更糟了吗?”
“白表哥,你一瞧就仪表堂堂,你说,万一她们又写信给徐家说你上门逼良为妾该如何是好?”
“那你与徐家的婚事还能成吗?”
白钟山呆愣在原地,那一张尚且能算是好皮囊的脸上表情变化,憋了半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