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以后,温知禾对自己的年龄越来越模糊, 庆生的方式也越来越敷衍,她习惯在非闰年的二十八号和一号之间, 取一个空闲的日子自己庆祝。
阶段性的亲友关系不如独处自在, 所以她很少和好友聚餐,即使是陈笛,因为工作忙碌, 也只能当天送礼,后续匆匆找个节假日逛街弥补。
每年她都在家放投影仪看电影,悠闲又无聊地度过一天, 稍微有点仪式感的话, 会卡着二十八号过渡到一号的十二点钟吹蜡烛,许一个庞大又虚无的愿望。
二十岁因公事淋雨站在酒店门口而被贺徵朝妥善接待,像是闯入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洞,从此人生变得梦幻而奇妙。
而二十一岁这年,贺徵朝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同样梦幻,那纸婚后财产共享的协议里, 有一座处于燕北中央区的市值过十几个亿的独栋别墅, 说是当做他们的婚房, 但只写了她的名字。因她拍电影要东奔西走, 贺徵朝还额外在南城、泠州等多个城市安置了栖息地。
一个晚上, 一纸公证,温知禾的身价立即水涨船高。
那时她签字很平静,第二天跟着律师去了那栋别墅,亲自踏足三千平的占地, 才切实体会到何为迷宫。
温知禾深知贺徵朝大方阔绰,而她在这种纸醉金迷的供养下,对金钱也越发不敏感,一串数字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串数字了。
送房的事在网上走漏风声,引起了一波喧嚷,有人夸耀贺徵朝爱妻,也有人羡慕她从底层逆袭,更有人暗讽称她是捞女天花板云云……
互联网对女性总是格外苛刻,恨不得举起放大镜搜刮一切缺点进行抨击,尤其因为她拍摄的《霞光万道》是部聚焦女性成长的电影。电影结局里的女主没有和任何男性角色在一起,而是做起自己的小生意赡养养母,与结局外的“女主”选择的生活,完全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站在舆论风暴的风眼,温知禾的确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应对。经验老道的制片人告诉她无所谓啦,黑红也是红,有讨论度就是钱;陈笛和她说不要理那些人,做自己就好。
可她没办法做到无所谓。
初次搜到自己的百度百科,她盯着词条和内容兴奋了一晚上;头回收到影迷送来的捧花,枯萎后她不舍丢弃让人做成干花。
她很贪心,想让电影被人看见,也想保留来之不易的夸耀,所以即便听到难听的声音也在所不惜。
在很早的时候,宣发部就打算抓准“女性主义”的口号在年轻女性群体里营销,但在临门一脚的环节被温知禾独断地否掉了。
任何主义都不应该是生意,它可以是主旋律,可以是电影深层次想表达的内核,但唯独不能作为卖点吸引观众让其消费,归根结底还是需要一个好的、足够打动人心的电影才能服众——这是温知禾一直秉持的观念。她拍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搞笑的,侧重于女孩成长故事的电影。
这市面上的男性视角题材作品太多,拍男人的成功,少不了刻板印象里的拜金女、白月光。前者被恶意塑造,当做后期打脸对象,后者单薄得像一张纸,无情无欲,只为满足男人心目中的女人形象。
拍女性的苦难,表面是“好意”,实则男导演总会用镜头瞄准痛苦下的女人,而非施暴者的丑恶嘴脸。女人的惨叫声、断手断腿、衣不蔽体只会让女观众不适,成为男性的兴.奋.剂。
温知禾承认自己并非是思想观念极其进步的先行者,而她喜爱拍女性视角电影,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从小就看惯了女人的故事,或烂俗的偶像剧,或失真的言情小说……可电影类的总是少之又少。
如果说得正义凛然些,她大概是想让女观众,好歹在走进电影院时能有选择的余地。友好但并不说教,且同样具备吸引人的故事性。
编辑好小作文,温知禾在微博发了个人观点作为声明。
她还是很年轻,在发布后的无数次,依旧会忍不住看外界的评论。
不过此次风波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某男星出轨、某女星代.孕的连环瓜掩得严严实实。
娱乐圈和互联网总是如此瞬息万变,温知禾清楚,不过她也能嗅到一丝被人刻意运作的气息。
她很快能瞄准到嫌疑人,在晚餐以后主动提及:“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现在5G时代,贺徵朝一不用国内社交软件,二又注重纸质阅读,说是清朝来的也不为过。这事虽不是他本人亲自作为,但恒川的公关部可不是吃软饭的。
“嗯,处理得有些晚了。”贺徵朝很快承认,用纸巾帮她擦拭唇角,温声宽慰:“很抱歉,这段时间让你受到影响。”
“贺徵朝宠妻爱妻如命……这种词条不会是你买的吧?”温知禾面颊红红,说出来都不好意思。
贺徵朝不解:“什么?”
“就是热搜上的内容,夸你的。”
贺徵朝停顿一秒:“头回听说。”
“那你干嘛道歉,又不是你买的词条。”温知禾轻哼:“要是你买的我可要鄙视你了,堂堂一个身价千亿的上市集团副董还要靠拉踩妻子烘托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