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幻想总是无限大,所有人都在美梦的粉红泡泡里,没人会去嘲笑谁。小学五年级时, 她还钦定过朋友未来一定要做她的女主角,哪个歌唱得好的要无偿免费给她献唱ost,以及某某人走红了不要忘记她……
天真浪漫极了。
年少总是轻狂不凡,太过以自我为中心,这世上与她相似的人何其多,做着同样梦想却‘怀才不遇’,最终碌碌无为的也不算少。
她不过是生在一隅青苔石板路边的小草,以为从石缝里冒头就能窥见阳光,殊不知四面的钢铁森林楼阁亭台已将她框死在这一亩三分地。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有的只是长年累月、亘古不变的潮湿寒冽。
生长痛是反复接受平庸的每个瞬间。
直到一双手把她从狭窄的缝隙里奉养到肥沃的土壤中——她才有了扎根的地方。
和贺徵朝的首场婚礼是在燕北恒川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为备婚,前前后后停止开放至少有六个多月。被接待的老顾客重新踏入这家酒店,毫无例外为这场翻新工作咋舌。大厅吊顶的水晶灯换为视觉冲击更强的类式,一路弯曲蔓延,与帷幕花卉相应映衬;直梯与楼梯也重新铺垫金丝手工毯,保守预估一条至少五百万起拍,还未走到婚礼现场,所花费的人力、资金已经极大地让人叹为观止。
说不风光是假。
可当温知禾要来报价单,看清那一行行数额,心里又怎会不滴血。
她满脑子都是:是这个数字吗?这串零我没看花眼吧?真的不是错觉吗?
百万。千万。两个亿。顶头写的支票、大大小小的证券分红以及每月不起眼的入账数额……在她以为是认知天花板时,贺徵朝总能用实力告诉她,远远不够。
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坐在梳妆镜前,由着知名顶级化妆师做妆造,温知禾仍然心绪恍惚。
身后的屏风旁多了道倩影,女人穿着香槟色礼服,脚踩细高跟在地毯上不怎么出声,以至于靠近到两手按肩,温知禾才反应过来。
“宝贝,我刚刚进门前偶遇了几个小网红,他们都拿着小相机在外场拍vlog呢,搞得我都有点儿心痒。”陈笛语气轻扬,一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贺总真是大手笔,感觉到处都是钱堆起来的,我帮你巡视了遍,还赶跑了一个要扣钻的男宝,够意思吧?”
温知禾的眼尾还在贴钻,听这话面部肌肉不禁要牵动,她忍了忍:“别惹我笑啊。”
陈笛跟没听见似的,拿着手机滑动屏幕一张张给她过目,一会儿切到扣钻熊孩子的录屏、一会儿是和大牌明星的合影,才短短一个钟头的时间,在她不知道的小角落,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最后一颗钻贴完,还得稍微固定风干。
温知禾吊着的气松了下来,对上陈笛的眼,听她跟市场问价似的问“这钻多少钱”,她差点儿没破功。
“我觉得我真应该录一段视频。”
陈笛又开始说这些。
温知禾:“你录,我还可以给你提供设备。我包里那只云台相机电量还不少。”
“没事不用。”陈笛掏出手机,对屏幕弄了弄卷发,凑到她旁边说:“我只要录个20s的小视频,说你是我姐们儿,我是被你宠溺的好闺闺,打上《我闺蜜嫁入豪门而我也暴富》的小说照进现实标题就能出道。”
温知禾斜乜了她一眼,心里虽觉好笑,但还是配合着录了合影。
不过其实陈笛也不想这么高调,就随口一说的玩笑。先前她在朋友圈po了张下午茶的照片,里面稍微亮出限量款包包和豪车路标,就被一群本就不熟的男性友人相继骚扰……是个人都受不了。
身边有人突然暴富,陈笛也许会酸,但这个人是温知禾就不会。原因无他,她的前半生已经够苦,老天应该善待这样的女孩。
能被邀请做伴娘,陈笛惊喜也荣幸。
她不会发蹭热度的尴尬视频,也不觉有这个必要,于是抱着手机就坐在旁边开始P图。刚要给温知禾传去合照,盯着她那张脸数秒,陈笛啧了一声,这哪里用P啊?直接生图直出。
温知禾做妆容,理衣摆,戴上珠宝。
对镜款款踱来,说是珠光宝气都不为过。
初次穿婚纱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
温知禾失了失神,一声慷锵有力堪比猿啼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美炸天了!”陈笛惊叹,“这是我老婆吧!”
“……”
很简单粗暴。
之后的流程温知禾走得迷瞪,记忆不是很清明,她只记得上百克拉的钻石项链足克足量沉甸甸,裙摆摇曳拖尾没法走太快,天上洋洋洒洒的碎金飘花仿若雨丝,空气里都弥漫着香槟的甜腻,还有人们惊叹艳羡的目光。
每一处、每一帧,都像不切实际的梦境,但这并不是一场梦。在她的手交付给眼前人时,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鲜明亮丽。
交换对戒说誓词的环节已经预先演练过好几回,正式去做,温知禾心底仍然打鼓,好在并没有出太大的差池,除却她把捧花顺着极其高难度的抛物线扔到某座花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