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徵朝看得出她的呆滞,他按了按领带结,轻叹,耐心解释:“第一,我不是慈善家,不会无条件资助你,你必须在将来返还同等甚至成倍的回报;第二,即使我会收养你,我也不会留你在身边,这不合适,你依旧需要自己独居,只不过条件会比这里好,保证你能够心无旁骛地学习。”
他指尖轻点真皮扶手箱,一下又一下,点到她心里,那么深刻,声腔也醇厚:“想清楚这两点,点头的同时要张口说话,把诉求、肯定一致说清楚。”
温知禾仍然怔忪地凝视那双漆黑的眼,她近乎要被吸进去,眼睫都忘了眨。
他在教导她。
第87章 IF线·十六岁 太奇怪了。她为什么总……
高中生的周末总是一眨眼就过去。
昏昏欲睡的午后, 温知禾洗了把冰水脸,强打起精神回座位写英语周报,读到第三篇阅读理解, 刚好是讲一名企业家善意资助贫困生的故事。
她看得入神,将整篇读下来也没为选项划出重点, 直到科任老师吹扩音器的麦, 她才察觉即将开始上课。
这节课是语文。
温知禾的语文功底向来很好,所以哪怕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别科作业,也向来不会遭到异议。
她习惯在校内把作业做完, 课后再写一些从同学那里打印到的课外练习,以补充信息差之外学不到的内容。
谈不上热爱学习,纯粹是生活很枯燥无味, 只有做这些事时, 能进入唯我的心流状态……她想把更多的时间挪到社团活动。
关竞离世那半个月,温知禾的确有过伤心,即便他并非是个合格的父亲,在上段婚姻里还犯过道德上的错误。家中只剩她自己一人时,去温荷家寄住时,她都有着空前未有的无归属感。
那两周里, 她一直是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里度过, 但这周变得不同。
她似乎开始有所期待, 因为那个人。
“一会儿放学咱们得大扫除, 别忘了。”前桌叩响她的桌面。
温知禾手中的笔停顿下来, 有些茫然:我们?可是我们上上周不是……”
前桌解释:“不是小组,是全班大扫除。”
……
捏着润湿的抹布,曲腿墩地一寸寸擦拭桌板,温知禾心底涌上焦虑, 时不时抬头看钟表。她和贺徵朝说明过放学时间,所以对方大概率会按时过来接送。
她不清楚误点会怎样,只是不由担心过时不候的可能性,万一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呢?
找了换水的机会,温知禾偷偷把老人机揣在袖口里,去了女厕所,找到最新记录下的号码,编辑一条信息发送告知。
她没有急着走,在洗手间蹲了几分钟,想看看是否有回信。
可即便身边传来两次冲水声,她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温知禾不死心地发了第二此同样的信息,若非清洁工来挨个挨个拾掇隔间,她极可能会再继续固执下去。
塞好手机从厕所出来,温知禾习惯去净手。她原路折返,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忧虑,以至于快回到班级门口,她才想起自己把水盆落在洗手台上。
这一天下来,温知禾都无比心神不宁。
捱到放学,她终于透气,头回拥有和同学一样的心情,但她依旧忐忑。
街道边的梧桐已冒葱郁的绿芽,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去得快,唯独寒风仍猎猎飘动,将齐短的刘海撩上去。
也许每个拥有刘海的女孩,都会下意识拿手遮掩,温知禾同样不例外,虽然她的刘海已长到两边分开。
她并手去掩额顶,不再拐弯去公交车站台,目光不断四巡,祈祷可以看见熟悉的人或车辆。
温知禾不懂车,即便贺徵朝每辆车都有傲睨一切的立体车标,她也只知奢华。
约定过后的周一、周二、周三,她矫情地焦虑、害怕被知根知底的同班同学看见她上豪车,但现在,她只希望他可以快点出现,哪怕无视科学依据腾云驾雾也好。
“温知禾小朋友?”后方传来轻柔的女声。
温知禾扭身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女人,挺眼熟的。对方也笑了笑,主动道明身份:“贺总让我来接你,你还记得我吧?我是他的助理。”
贺徵朝的确实现承诺,不过是没亲自接她,但想也知道,他很忙,哪有这个时间。
称不上失落,能被接受已经是上上签,让温知禾感到错愕的,是他竟在学校对面租了一套房给她。
在商量事方面,贺徵朝没完全将她当做不谙世事的小孩,充分地给足了尊重,让她最大自由限度地选择去或留,对未来极可能地做好深思熟虑。
他说他并非为慈善家,有额外的目的,所以带她去了疗养院,见一位有着失心疯的女人,询问她是否接受每周末抽空陪同。
这大概是他的考验之一。
温知禾对精神病患者有着绝对的钝感力,一是极少见,二是那位宁女士给她的印象并没有很差,于是她满口答应,愿意做条件的交换。
有这一层要求,反而让温知禾心安得多,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付出代价的好处,总有一天会被收回。
她是如此惧怕这一天,不迭地保证,哪怕还未毕业,她也会想尽办法去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