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学习。”
贺徵朝轻叹口气,将她的课本合上,捋好封面递还回去,像为人父的口吻:“别把心思放在其他方面,不值当。”
搬运公司把原本的家具都搬到这栋公寓,包括关竞那台电脑,她的粉色小书桌,而其余的都为原本房东所有。
但这已足够。
温知禾听他的话,把所有心思都倾注在学业,可她对他实在抱有相当分量的好奇。父母亲的只言片语不足以勾画出所有了解,所以温知禾善用电脑,搜索了从助理那里旁敲侧击的信息。
她也没那么愚笨,至少,对互联网信息的搜索能力还不错。
“恒川”“贺”两个关键词,以及百度百科一张能对上号的照片,让她确认了他的身份。
搜索出的内容很长、很复杂,温知禾犹如在看古代诗人课外延伸的生平,竟不知他这般非比寻常,比想象中遥远。
原来一个活生生站在自己跟前的人,也可以犹如浩瀚宇宙里的一颗星。
温知禾一条条地过目,从他履历再到成就,从他发表文章再到出版读物……所有,所有,她刻入脑海,同样也记在笔记本上,想攒些钱去买一份他写过的图书。
贺徵朝。有些拗口的名字,但很特别。
这次的周末,温知禾过得充实,而身在邻市的温荷,也不拂贺徵朝的面子,折返回来对她嘘寒问暖,拐弯抹角地打探有关贺徵朝的事情。问他们是如何有交集,贺先生怎会发善心,又埋怨她擅作主张在外人面前乱说话……
原来贺徵朝没有完全将她告密,向温荷所称的理由,是正当又妥当,且要求对方尽一份监护人的职责。
随着年纪的增长,温知禾不难察觉温荷对她的感情里,那份没那么纯粹的计较,那是成年人对附属品的得失考量,是对生活妥协、容忍、不甘的泄愤。
温荷与宋清风在后来有过孩子,不过那个孩子流掉了而已,她的重心更放在宋涟漪身上,因为宋清风有一对难对付的父母。他们经常戳着温荷的脊梁骨指责,认为温荷配不上宋清风。
所以自然而然瞧不上她这个前夫的拖油瓶。
踢猫效应这个名词,温知禾许久以后才知,而她也逐渐接受,温荷其实没那么爱她的事实。
也许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孩子,好歹她没有被温荷送走。和她同寝室的女孩,曾在深夜与他们推心置腹,说她的亲生父母在她七岁那年生了个小弟弟,以免超生罚款,直接把她过继到伯伯家。
比惨比不过别人,温知禾同情的同时,也带了份阴暗的、不可言说的庆幸。
而那段时间,因为种种原因,温荷和她相处得还算融洽。
但关系恶化的导火索在十六岁这年,她唯一能过的一次生日,被搞砸得很彻底,连块蛋糕也没吃上。
新年过得好差,南城倒是应景地下了一场百年一遇的雪,呵出的雾气都具象化,她的眼角会不会也有漂亮的碎冰?
温知禾用手背抹去,无端瞥了眼,只看见湿漉漉的虎口,不由笑了下。
她攥了一把纸钱在小卖部买了仙女棒,燃尽四五根,还有大半盒,没什么意思,索性送给一个眼馋的小女孩。
“那个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和清风媳妇蛮像的,大女儿?”
“什么大女儿,清风媳妇前夫的女儿。”
“他媳妇不是头婚啊?真看不出来。”
“前夫女儿带回家做什么……”
“前夫死了呗!”
虽说南城的方言隔座山就有不同派系,但大致内容,温知禾还是能听得懂。
所以她并非不能共情温荷,可她更爱惜自己,懂得也把自己放在首位。
放完烟火,温知禾没再停留,去了公交车站台,和一群人在风中等着回市里的车。她自己记过回程的路线,所以即便独身一人,也能找到方向。
连着倒两趟公交,十几站的地铁,看见熟悉的风景,温知禾久违地松了口气。
期间温荷发觉她的离开,曾给她打过电话、发过消息,她只报了平安,没有再有任何回应。
她已经用上智能手机,手机里不再只有短信、电话唯二的通讯工具,也有Q.Q、贴吧、微博……她最常用的是Q.Q,因为同龄人都在用,最重要的是,她和贺宝恣加了好友。
但她加好友的时候似乎晚了些。
这会儿贺宝恣更倾向于使用微信,但她们也没什么交集,也就偶尔会聊聊天。
贺宝恣的生活绚丽多彩极了,十八岁就出国去纽约读书,被香槟、礼服、奢侈品所围绕。温知禾说不艳羡是假,她还没出过省,最远也就从南城这端去那端。
隔着屏幕能点赞、评论,现实需要横跨的是遥远的大洋。
温知禾没有吝啬自己的赞,只不过她需要深思熟虑……自己是否要为她补齐前面两条朋友圈的赞,这样会不会显得谄媚?
她没有从她的朋友圈里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也不尽然,两个月前,贺宝恣还po过贺徵朝送来的生日礼物,是一双很漂亮的红底高跟鞋。
温知禾点开大图,认真仔细地看过。她不是研究款式,也不为了解鞋厂品牌,她只是有些羡慕他们的亲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