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手机,温知禾也从未停过给贺徵朝发短信,她祝贺他节日快乐,向他报备近日收获,学业方面、人际关系,但他没有任何回信,也许是不感兴趣。
她胆子很大,擅自主张当成薛定谔的猫,只要他不说,她就权当他愿意关心,所以乐此不疲地发到现在。
两年里,他们极少见过面,即便除却考试等不可抗力因素,在周而复始的疗养院里,温知禾也只匆匆见到他两回。
他在记忆里驻足得越久,留下的印象也愈发深刻,永远是侧分发,黑西装,富有骨感青筋的手,价值不菲的真皮腕表。
温知禾回出租屋卸下围巾,烧了开水准备做晚饭,手机一直在桌上震动不停。
她擦干手划开屏幕,是贺宝恣发的消息。
grace:【才发现昨天是你的生日,姗姗来迟了!生日快乐呀小温!】
grace:【你马上要高考了吧,好意外,你居然有时间用手机,是还在放假吗?】
grace:【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许愿哦~】
她还是那么慷慨大方,印象里不打招呼地送礼就有过两三回,但温知禾都是次次婉拒。
她已经遇过一个慈善家,再多一位未免太过幸运,不过她的确有件事想请求贺宝恣。
温知禾踟蹰很久,敲字的手心都冒了汗,仍不好意思打出那行字。她是想向贺宝恣询问贺徵朝的微信联系方式,因为不论她如何依照电话号码去找,都搜查不到他。
犹豫一晚,她还是放弃,这夜睡得并没有很好。
隔天,温知禾又看见贺宝恣新发的朋友圈,她已经回国,现在在燕北,po出的第八张照片,赫然出现熟悉的身影。
浓厚的西装轮廓,深邃偏离视线的眸光,唇边若有若无的淡笑,在照片角落是有些变形,却又不掩出挑的气质。
以视线当剪刀,以屏幕当相片,可能不知不觉间,温知禾会把他的外轮廓单独剪下来。
太奇怪了。
她为什么总是想他?
一个大了十多岁的男人。
温知禾没由来的羞耻、负气将自己淹没。她熄屏关掉手机,放空大脑凝视花白的屋顶,房间一片寂静的孤独感却自脚心、指尖蔓延。
南城没有暖气,她舍不得开空调热风,裹着厚棉被能保暖,间隙无端蹿来的冷风让她一颤。
她没有像往日悬梁刺股往死里念书,决定放纵到……到、到九点再爬起来。
手机闹铃比玄关处的门铃来得迟,温知禾迷迷糊糊去碰手机,看屏幕还在倒计时的闹钟,理清思绪辨声,才知声源来自那里。
她呆滞了两秒,在想若是温荷,回来得未免太早。
穿上拖鞋过去,周末独居的她,已经有着极高的自保意识,懂得透过猫眼去看外面。
猫眼显示的人并非温荷。
是位穿着西装的。
男人?
她的理智分叉了一瞬,已经解开锁,拧门去眺——仰头的第一眼,充斥视网膜的模样,让她忘记呼吸。
男人垂眉睇她,仍是记忆里的模样,穿着考究的黑西装,领口是漂亮但不过分华丽的丝巾或围巾,斯文儒雅中有种独到的味道,看她的目光总带微不可查的灼热,许是她自己的脸烧起来的。
做梦吗?是幻觉吗?
温知禾想拍自己的脸,又不舍得,她的喉咙烧开了一百度的热水,呛得她说话滞涩: “哥、哥哥,新年快乐。”
舌头打结得厉害,连姓氏都不敢称呼,可是哥哥是她能喊的吗?
温知禾心底窘了下,别扭无措地站在原地。
贺徵朝的目光像把量尺,没有过分探究她,却也令她有种被一寸寸剜过的感觉。
他微微颔首,嗓音磁沉简要:“同乐。”
话语甫落,他的双眸定在门缝间的链条上。
温知禾立即去取,料定他可能没见过这玩意,轻声解释:“防盗锁……保护安全的。”
“很不错,你长大了不少。”贺徵朝双眼微阖,又道,“个子也高了。”
“一米七了,我不想再长了。”温知禾回答得快,后知后觉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像那些臭屁的高个子男生。
她大脑飞速运转,往后退步,依旧窘迫难安,换了更恭敬的称呼:“对不起,我没想过您会来,您要进来吗?”
温知禾留足了进来的空隙,眼巴巴望他,真怕他只是寒暄而不入家门。
求求了,一定要进来。她在心里不断念,嘴也不忘挽留:“我买了很好喝的茶,你喝一杯……”
天,她在说什么?好奇怪。
贺徵朝看得出这个女孩的恓惶,他本身不过是路过这里,想起她这么个人,打算送些年货,慰问下许久未见的资助生。
同乘轿车有司机助理可以代劳,但不知为何,他临时起意,不由自行下了车,让助理陪同而来。
他收到过温知禾给他寄的新年贺卡,还是从助理那里收到的。女孩洋洋洒洒给他写了满篇的感谢信,还说依旧会坚持发短信,希望他不要介意。
可他前年就已换过电话号码,根本没收到任何短信。
或许,他该为这件事当面说清楚。
贺徵朝没有拂面,点头进来,让助理把年货放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