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陈设没变,倒是添了不少生活气,贺徵朝稍微环顾四周,绅士地没有多看,尤其她挂在阳台的贴身衣物——当然,温知禾也发觉了,臊着脸去收。
“还有最后半年,有目标了么?”他的开场白是如此家长式。
温知禾已经回答过不少人,直接脱口而出:“想去燕北。”
她说时双眼明亮,话也干净利落。贺徵朝倒是意外:“燕北?”
不是不信她考不上,而是那里距离南城得十万八千里远,普遍而言,很多人都更喜欢去就近的大城市,南城不小,好大学也不少。
温知禾稳下思绪,很含糊地“嗯”了声:“想去燕北大学,最高学府。”
没有人不想,她这个理由充分得很,不过是夹了些私慾,想去他的城市。她知晓他已经很少来南城。
贺徵朝没多问,四两拨千斤地拨她心弦:“很有志气,你可以做到的。”
温知禾烧水,分别给他和助理都斟了茶,乖顺又紧张地回答一轮又一轮问题。她还是胆小,可又万分珍惜这时刻,总会攥紧手,努力去看他的眼。
她别是发烧了,一整天都晕晕乎乎,连说话都喘不过气。温知禾为自己的脆弱捶胸顿足,可临近告别时,非但没有松气,反而失落。
“这个是我自己手工做的,也不会太甜。”
温知禾向他拎去一小包糖果袋,宛如结巴的推销员:“加了黄油、棉花糖、水果干,我自己熬的,糖果纸也是我包的……您收下吧。”
贺徵朝迈去的步子停了又停,抄进裤袋的手伸出,亲自接过糖果袋,侧落的目光却透着几分审视与无奈:“你有时间做这些?”
温知禾自知暴露问题,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辩解:“偶尔、放假的时候!”
她根本不好意思说,其实她私下也会接点私活赚钱,她好缺钱,想补回他的恩。从未预料他会出现,而她刚好有剩余的自制糖。
“嗯,平时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业上,最后半年,别松懈。”贺徵朝停顿片刻,忽而又道:“如果需要补习,最后半年我也可以为你安排资历深的教师。”
似乎怕她怯地拒绝,他又沉沉道:“不用和我客气,培养一个有才能的好学生,回报率会更高,何况高考于你而言很重要。”
温知禾咽了下口水,只怔怔地望他,很呆滞。
贺徵朝觉得她像企鹅,轻轻一笑:“是不信自己,还是很信自己?”
“我……”
温知禾欲言又止,想和他再有更多的交集,光是有联系方式还不够。
“你可以再考虑,回头在微信上告诉我或者我的助理你有哪科需要补,都还来得及。”他再次给了妥善的方案下台阶。
话已经说尽,没有可聊的,能挽留的。
温知禾将他送到玄关门口,却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去绊住。她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耳畔听到燕雀啾啾的声音,直接伸手去牵他的衣角。
是很轻很轻的牵扯,轻到贺徵朝以为衣摆蹭了什么灰。回身侧目去看,才见那个小家伙埋得很低的,黑漆漆的头颅。
她声如蚊讷:“我们学校开学有家长会,您能不能来……”
说到末尾,她依旧遵循礼貌,小心翼翼去看他。
那么胆小,那么谨小慎微,真真像个小雀儿。贺徵朝不由自主去比喻,那种被赖上的感觉也再度涌上来。
其实很好拒绝,这两年他也极少尽到资助人的职责,但一时的心血来潮,似乎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总让他觉得,他可能上辈子欠了这小姑娘,现在不得不承担。
贺徵朝轻叹,抬手抚了她的头,如石投水在心底激荡:“可以。”
“届时告诉我,别再发错号码。”
第88章 IF线·叔叔 即将迈入更高阔的天空。……
高三生没有放假的概念, 过完仅有的新年假,一大批学生又要回学校。
南城一中的住宿环境中规中矩,不算差也不算好, 温知禾原先的宿舍是上下铺六人寝,为了能挤出更多时间学习且不打扰到其他人, 她主动递交了退寝申请, 从高三起就一直住在学校对面的出租屋。
温荷每个月都会打一笔钱来,偶尔也会回来照看她,毕竟是至关重要的时期, 但屡屡见面都吵架,久而久之温荷就不再来。
每月的生活费,温知禾都存了一大笔不用, 当做未来的保险金。她没什么物欲, 也就是很想要一部属于自己的相机。
高二时,学校分流了一批艺考生外出集训,原本温知禾是想学编导的。她对电影感兴趣,也知这是学艺花销最低的一类,所以曾默默给自己报名过,可后来真正去接触, 她才明白这并不是她能触碰的领域。
集训花销她负担得起, 可往后要想继续深耕又谈何容易, 普通家庭负担不起, 何况温荷绝不会同意。
所以温知禾把心愿改成想要一部相机, 仅此而已,当做兴趣爱好也不过分。
而她选择的这条路,虽苦却也稳妥,熬过这一年, 未来说不定就能一片光明了呢?温知禾就是抱着这种想法,一直咬牙坚持下去。
她太想要自由,离开这四四方方的一隅之地,她向往燕北,想去这座古老又遥远的城市,所以即便无法学做喜欢的事,似乎也不算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