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报道,温知禾原先班上的同学少了七八人,五分之一的人数,其中包括她的同桌。因为即便他们集训结束,也会选择机构或家教补课。
换了一个女生坐旁边,温知禾没有太多感觉,本身她的同桌就经常更换,只不过这次的这位更长久,且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南城一中很少抓纪律作风,只要你别太张扬。温知禾的新同桌葛盈就很好把握了准度,她会化精致的淡妆,卷漂亮的刘海,给手指涂粉粉嫩嫩的指甲油。纪委抓不着,老师也会夸,她很白很漂亮,即便没有人为装扮,也是个出挑的美女。
也不是所有高中生都蓬头垢面,南城一中聚集了不少家境殷实的二代,只是温知禾不知,原来某某穿的鞋一双要四五千甚至上万,某某的一只表足以买下小县城一套房。她对贫富差距懵懂又深刻,懵懂在不识货,深刻于敏感中。
开学召开的家长会不算很重要,来或不来都凭意愿,不过是新学期的仪式感。温知禾从未拜托过温荷,所以历来这种环节都缺席,但今天不一样,她满怀期待,希望自己可以受到他的重视。
温知禾也担心贺徵朝像上次一样失约,即便她深知,对方的承诺并不包含本人亲自到场。
在这种说不清的情绪里,温知禾仍在课间午休时,拿漂亮的发圈练习扎马尾。
很奇怪,她虽然极少扎头发,但这次似乎怎么也扎不好,总扎偏、梳不齐、底端掉一缕。
“你头发太短了,想扎高一点把头发都拢上去,得用夹子哦。”葛盈托着腮慢悠悠道,纤细的手指里捏了支黑色发卡。
温知禾很少和她说话,刚刚掉了捋发还是她提醒的,不由有点窘,讷讷地点头道谢,又把头发放下。
“欸等等,我帮你夹上去不得了——”
她刚说,温知禾的头发已经散下。
葛盈顺势抚过她的头发,弯腰笑眯眯问:“算了,我扎吧,怎么样?”
她说得那么自然,温知禾却觉无措,很不好意思。但最终葛盈的热情打败了她,直接上手扎了对双丸子编发。
“不用谢,多漂亮?”
小圆镜摆在面前,温知禾懵了又懵,杏眼圆碌碌地定着。
她不好说葛盈的不是,何况她扎得确实漂亮,她只是不好意思,毕竟八百年没换过发型:“会不会有点……”
温知禾的欲言又止,当即被葛盈按回去:“这有什么啊,我前段时间也扎过,老班还夸我喜庆呢!”
“之前就觉得你好看,这么装扮更好看了,要不要涂我的口红?”葛盈一屁股坐回座位,不由分说地掏出化妆袋,将眉笔、口红、粉饼、睫毛膏摆得整整齐齐。
温知禾咋舌又震悚,能从她眼里看到对芭比娃娃的热情,这让她不得不开口拒绝:“不用了,谢谢你!”
拒绝之后,温知禾更不好把这对小丸子摘下,所以她顶了一下午,也确实被不少人夸过。
这种感觉很奇妙,称得上是她高中三年以来,最注目的一回。
家长会开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刚好周六,方便了家长开完会就把孩子领走。
科任老师讲完错题就让他们自行复习,温知禾在底下规规矩矩地做卷子,正思考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方式,一个男生敲了她的桌面:“老何找你。”
老何是他们班的男班主任,高三新上任的,原先的女班主任生病住院就一直没回来过。
温知禾撂笔,循着走廊去了开会的教室,那里人头攒动,仍坐着一排排家长,过了几分钟打闹铃才接连散去一大波人。
老何在和一个女人谈话,温知禾认得出来,是同桌葛盈的妈妈。
她没有贸然加入行列,就站在教室门口驻足等候,时不时往里观望。按理说以那位先生的派头而言,应该不难捕捉到身影,但不论温知禾如何梗着脖子,垫起脚尖,点水不漏地寻觅……都没有看见他。
直到最后几个家长离开,温知禾心底的大石彻底落下。
“温知禾,进来吧。”
老何看向她,主动招呼道。
温知禾听话地走去,毕恭毕敬的打招呼,轮到葛盈的妈妈,她张口不知说什么,但还是唤声“阿姨好”。
葛盈妈妈看眼她,唇边的笑容似有一瞬微敛,但很快挪开视线,拎着包施施然道:“那我先走了,之后葛盈有什么事您就给我发消息。”
“欸行,回去注意安全。”老何摆摆手,拿起桌边的保温杯,拧盖饮了一口。
他轻叹一声放下杯子,没了刚才的笑意,就这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温知禾不禁吊起心脏,颔首含胸。
“你妈怎么又不来开会,就这么不重视你?”老何总算发话,手指在桌上戳了两下,多有不耐,“抬起头看我,老低着头像什么话。”
温知禾抬头望他,消瘦的脸蛋只有巴掌大,一双滢然透亮的眼占据极大的分量,有着稚气未脱的青涩,稍微打扮一下,换换发型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但心如铁石的老何并不会夸耀一句,只沉下脸:“开学考又是垫底,这是把心思放在哪儿了?还开始学化妆打扮,跟女鬼似的,还不快去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