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来了却不说话,难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嘛?”
她冥思苦想地拿出楼中教导的话术安慰这位贵人,故意抬眸笑:“大人不高兴,我陪您喝酒好不好?”
青楼中的糕点贵,酒水更贵,一壶酒是外间的三五倍,晚渡香的酒水就更贵了,还得加上雅间的份。
师鸢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她今日非得狠狠赚上他一笔银子不可!
戚初言挑眉。
她的声音仍是娇滴滴,但听得出些许敷衍,再没有之前那样的甜蜜,偏偏她笑起来分外漂亮,眉眼又娇又俏,仿佛揉碎了世间所有明媚一样,叫人很容易忽视她的敷衍。
于是,戚初言又得出一个结论。
她十分擅长装模作样。
但装得不太好,眼角眉梢把她的那点心思暴露得彻底。
除非是个瞎子,否则根本不会上她的当。
戚初言冷静自若地想,不过如此。
师鸢悄悄地捏着帕子,倒酒的时候,酒杯倾斜了些许,酒水灌入帕子,顷刻间酒杯中的酒水少了一大半,这杯酒倒得有点久才倒满,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眸,眼巴巴地把酒送给戚初言,细声细气道:
“大人,您喝酒。”
戚初言沉默了一下。
她难道没察觉到,她衣袖都湿了?
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她不会觉得自己做得很隐晦吧?
师鸢有点急了。
她刚观察过了,这屋子中有茶水也有酒水,酒水也是没有动过的,雅间上酒水是惯例,但如果没喝的话,也是可以退回的。
可她都倒了啊!还偷偷浪费了不少!
他要是不接过去,结账的时候再说没有碰酒水,那这壶酒水就要算在她头上了!
她一急,破绽更多了。
戚初言终于接过了酒杯,酒杯很小,二人少不得一番接触,指尖相互擦过,她指尖细腻,还带着点水色。
戚初言几不可察地一顿。
师鸢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见他接过酒杯了,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不需要她赔钱了。
她还没上台,也没接过客人,可没有一分钱!
戚初言手指摸着湿润的杯壁,宫中再笨拙的宫人都比她要会伺候人,也比她要细心,他颇为冷淡地问她:
“金烬阁就是这样教导你们伺候人的?”
要是寻常伶人,这个时候恐怕要不安了,恩客问出这样的问题,必然是觉得不满意了。
但某人没有自知之明,她迟疑了一下,才轻微点了点头:“是啊,金烬阁有全城最漂亮的姑娘,也有全城最温柔的姑娘,大人喜欢什么样的,金烬阁都有的。”
师鸢对金烬阁的情绪很复杂。
她希望金烬阁的生意好,又希望金烬阁的生意不好。
金烬阁的生意好,就代表楼中女子要接待更多的客人,可如果生意不好,她们又有什么出路?
不过转手卖于另一家罢了。
能进青楼的女子,都各有各的难处,卖身契被握在别人手中,这一辈子都没有自由可言。
师鸢对眼前这位贵人已经生出了厌倦心理。
那杯酒端在他手中,一直都没喝,叫她提心吊胆的,生怕出台一次,不仅没有入账,还要倒欠楼中一笔钱。
她摸不懂这人的想法,不敢再耍小心思。
她也看出来了,这人有点讲究,面对她这样的美人都能把持得住,不是那种喜欢折磨人的变态。
说直白一点,师鸢不想伺候他了。
瞧见这人冷淡的模样,想来也是不可能带她走的,就是带她走了,也不会是什么好伺候的人。
师鸢歇了讨好这人的心思。
于是生出推荐别人的心思,能来晚渡香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也出手大方,手指缝中漏出一点都够楼中女子接数月的客人。
师鸢提起一些精神,她认真提议道:“大人不喜欢我的话,要不要见见清禾姐姐?”
她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会叫清禾姐姐了。
师鸢必须得承认,清禾能做到花魁的位置,是很有能耐的一个人。
她总是能哄得人高兴,为她掏出大把大把的银钱。
师鸢心中腹诽,都来青楼了,还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真是装模作样。
她现在一心想着让清禾来把这个人银子掏空,于是精神奕奕地:
“清禾姐姐是我们楼中的花魁,她人又漂亮又温柔,大人一定会喜欢她的。”
她一门心思掏空戚初言的腰包,没注意到戚初言在听见她的话时,眸眼就冷了下来。
戚初言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只知道,他很抵触听见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直接打断她:
“比你还漂亮?”
他很了解她,毕竟二人在梦境中坦诚相待过太多次,知晓什么样的话最让她破防。
师鸢瞬间卡壳,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师鸢谨记这人是客人,还是个她得罪不起的贵人,但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人是真的眼瞎嘛?怎么可能会有人比她还漂亮!
戚初言冷淡地掀起眼皮子:
“哦,那不要。”
师鸢不高兴地鼓了鼓脸,仿佛一个烧开水的白玉茶壶。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她是他选择的最低标准啊?
真叫人憋屈。
师鸢觉得他好难伺候,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不会真的是个在床上会折磨人的变态吧?
想到这里,师鸢脸都白了一点,她飞快地转换策略,黛眉轻蹙,拢着些许忧愁,她透着些许为难地说:
“可我见大人不喜欢我,我怕我服侍不好大人。”
她眼眸一颤,眸中就氤氲了一层水雾,叫人看着忍不住生出怜惜。
她语气藏着自责,好像真的担心服侍不好他。
但戚初言没忍住挑了下眉。
从她踏入这件屋子起,她服侍他了嘛?
一共说了两句话,倒了一杯酒。
哦,还投机取巧,恨不得把一壶酒倒掉一半。
但她睁着一双眸子泪汵汵地望着他,就好像梦境中,她伏在他身上,哭着推搡他时的眼神一般,那样我见犹怜。
于是,嗤笑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没说你服侍得不好。”
话音甫落,戚初言就是一皱眉,难道梦境的影响能蔓延到现实中?
戚初言不着痕迹地眯起眼眸,眸色晦暗不明地落在女子身上。
师鸢看不懂他的眼神,索性也不去管,她还盯着他手中没喝的那杯酒呢,她委屈地说:
“大人骗我,您分明连我斟的酒都不肯喝。”
杯壁还有些湿,他光是拿着就要皱眉了,更别提入口了。
但她红着眼望他,大有一言不合就落泪的趋势。
戚初言眸色发沉,等酒水入肚,他才蓦然回神,没忍住皱了皱眉。
她竟不止在梦境中影响他,现实中也能这般蛊惑人心。
师鸢终于破涕为笑,她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酒水被他喝下了,她不仅不会背债,还会有入账了!
师鸢眼珠子转了转,原来他吃这一套啊,赚钱的小心思又浮动了,又去给他倒酒,绵软着声音道:
“大人,我再给您倒酒。”
有人拦住了她。
他扣住她的手腕,动作轻缓地从她衣袖中抽出一团湿透的手帕,师鸢望着这一幕,心脏砰砰地跳,整个人慌得不行。
完了,偷酒被发现了,她该怎么办?!
那人语气淡淡:
“再偷下去,你这身衣服也要报废了。”
师鸢脸色爆红。
第122章 第 122 章:if线小戚梧州番外
==if线小戚梧州番外==
偷酒贼好久没说出话,瞪大双眸看向他,脸色绯红,酒也不敢倒了,浑身僵硬地立在一旁。
嗯,像只炸毛的猫儿。
师鸢的这法子也是和楼中学的,但偷酒归偷酒,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卖出酒,叫楼中赚到银子,妈妈才不会过问呢,可如果学艺不精被客人抓了个正着,那便有苦头吃了。
师鸢后悔死了,她果然不该来伺候的。
再懊悔也无济于事,师鸢很担心这人会告诉妈妈,一旦闹起来,她会很没面子的。
师鸢咬着牙,一狠心,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
戚初言意外地看着她的动作,她一头青丝全靠银簪挽着,银簪一拔,乌发瞬间滑落,衬得她那张白净的脸蛋越发小了,好像只有巴掌大,乌发是黑的,脸是白的,格外令人瞩目。
她仰着白净的脸蛋,在烛火下,漂亮得惊人。
师鸢哭丧着脸,把银簪往他跟前推,肉眼可见的舍不得和心疼,她瘪着唇说:
“我赔给您嘛,您不许和妈妈说。”
戚初言:……
戚初言一言难尽地轻扯了一下唇角。
谁稀罕她这根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