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人,做坏事被抓住了,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不许”二字。
好像笃定别人会听她的一样。
戚初言一边觉得梦境可疑,一边没忍住心底轻啧了声,他挑眉,瞧着人心疼的模样,转变了主意,他伸手去拿那根银簪子。
被人攥得紧紧的,他没拿出来。
师鸢大惊失色,这人怎么还真的要啊?
这素银簪子是女子首饰,他又用不上,便是拿去卖了,那点银子估计还没有他平日打赏下人的多呢!
小心眼!吝啬鬼!
都来逛青楼了,喝花酒的钱都舍不得,干嘛要摆阔一样地包下晚渡香啊!
原来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只有表面光鲜!
师鸢心底再是骂骂咧咧的,也只能心疼地松了手,她这下子是真的蔫了。
她来楼中,一直没能攒下钱,这银簪子是妈妈给她买来撑脸面的,实打实地算起来,是楼中的资产,不属于她个人物品。
但一根银簪子,妈妈不会放在眼里,便是被她弄丢了,妈妈也顶多口头说她两句。
妈妈指望她赚更多的钱呢!
师鸢心底,她是没有错的,都怪戚初言包下晚渡香,他不这么大手笔的话,妈妈不会叫她来作陪,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师鸢理不直气也壮地想,谁家卖花酒不掺水呢!
簪子被戚初言拿到手了,他余光把女子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有点想笑。
她真是有一点情绪就都写在了脸上。
人漂亮,又鲜活有趣,如果没有那个可疑的梦境,戚初言想,他看见她后,也会对她感兴趣。
笑归笑,戚初言可没打算把银簪子还回去。
师鸢脸色落了下来,态度和刚进来时差了一大截,戚初言仿佛看不出来一样,敲了敲案桌,颔首:
“继续。”
拿不到钱,还倒贴了簪子进去,她还得继续服侍他?
师鸢不情不愿地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敢再耍花招,勉强地扯了一下唇角,算是笑过了。
她实在笑不出来。
她之前冒出来的那点心思是彻底消失了。
贵人再富贵又如何,不给她花钱,对她来说,就和路边乞丐没什么区别。
师鸢靠近他一点都不肯了,她今日已经贴钱了,不能再赔本了!
一壶酒被她糟蹋了一半,很快就见了底,师鸢有些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客人,酒水没了,您还要喝嘛?”
不喝,她可就走了。
戚初言听出她称呼的变化,刚来时喊他大人,现在喊他客人,待遇一再降级,脸上恨不得刻上想要远离他这个人。
逗猫儿很好玩。
但戚初言好像也没太高兴,倚仗于对梦境中人的熟悉,他看出来了,她是真的不高兴了,也是真的不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唇舌间仿佛就泛起苦涩,心口被利剑直接穿过一样。
有些疼。
戚初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扣住了女子的手腕,师鸢很惊愕:“客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黛眉皱着,缩了缩手,很不高兴他碰她。
下一刻,几颗金豆子被人放在了玉盘中,金豆子在烛火下实在是耀眼,师鸢的视线忍不住顺着金豆子移动。
师鸢瞬间理解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思。
不仅好听,也好看。
不过,师鸢很谨慎的,她试探地询问:“这是大人给我的?”
又变成大人了。
戚初言莫名有点想翻白眼,但他只是轻微颔首,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师鸢才不管他冷不冷淡呢,她喜笑颜开地拿起金豆子装在了随身携带的荷包中,她不忘告诉戚初言:
“这钱可是不算在消费中,您不能拿这个抵雅间钱。”
有人冷哼了一声:
“朕、我知道。”
师鸢好像听见他吐露什么字节,但没听清,她也不在意。
金豆子落入钱袋中,师鸢这下子也不觉得他吝啬了,她十分地好哄,这下子忘记了银簪子的损失,又眼睛亮亮地看向了戚初言。
待瞧见戚初言面上的冷淡时,师鸢没忍住,又翻了一个大白眼。
真冷淡,倒是松开扣住她的手啊。
脸是冷的,手倒是挺热。
她像是学过变脸一样,对戚初言的态度又是一个大转变,她由着他拉住她的手,还凑近了他一点,坐在他旁边,轻轻地依偎在他手臂上,娇滴滴地说:
“大人,您还要不要喝酒啊,鸢鸢陪着您。”
一说不喝,人就要走,小脸也落着。
谁能说不喝?
戚初言默认了她让人送酒进来。
师鸢走到门口,叫来小荷,她左右看了看,提防着周立明,小声对小荷说:
“再送壶酒来,记得拿最贵的那种。”
她以为她声音很小,但四周太安静了,于是,这话音清清楚楚地落入好几个人的耳中。
周立明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
师鸢没察觉到,小荷脸皮也厚,便是有点臊得慌,也能保持镇定,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麻溜地退下:
“我这就去拿。”
小荷很快送来酒水,师鸢很高兴地给戚初言倒酒,某人垂着眼眸,冷淡地喝酒,几乎是她倒一杯,他喝一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白玉杯盏上,莫名有点勾人。
她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她不觉得心虚,她给了银簪子的,看他几眼怎么啦?
戚初言好像一无所知,但扣住杯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不仅很会装模作样,好像还是个色胚子。
戚初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根根修长匀净,的确好看。
戚初言挑眉,语气好像颇有些自得:
“回神了。”
被抓包了,师鸢有点脸红,她不害臊,还要夸奖道:“大人您真好看。”
戚初言轻勾了一下唇角。
酒壶还没有见底,外间的热闹声就渐渐安静下来,青楼也不是一夜都热闹的,毕竟有些人来青楼可不是为了那几只舞蹈,师鸢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她今晚要伺候他过夜么?不是敬酒的那种。
师鸢忽然有点心慌,倒酒时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心思太明显了,尤其是时不时地朝外看一眼,直接暴露了她的慌乱,让戚初言都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猜。
口中的酒水忽然有些乏味。
戚初言撂下了杯盏,顶着女子的视线,他站起了身,淡淡道:
“时辰不早了。”
师鸢没忍住拢了一下衣襟,她满脸苦恼地想,她今晚就得卖身嘛?
她脑子被搅成一滩浆糊,做了两三年的准备,临到最终,她好像还是没有准备好。
戚初言一颗心蓦然沉了下来,很莫名的情绪,下一个浮上来的念头,叫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这么抵触,那么梦境中,她和他又是如何欢好上的?
梦境中,她分明喜欢极了那些鱼水之欢。
戚初言有些烦躁地喊了一声:
“周立明。”
雅间的门被推开。
师鸢惊讶地看向戚初言,这人又冷下了脸,心情好像格外的差。
但事不关己,师鸢才不肯说话呢。
戚初言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见状,师鸢一点也没在意,还有点松了口气。
挺好的,她还没准备好呢。
她喜滋滋地摸了摸荷包,她今日赚了一把金豆子,她数过了,有十几颗,可值得不少钱!
戚初言走了,小荷就进来了。
小荷见人还在乐了,有些无奈:
“姐姐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师鸢撇嘴:“我听进去了,但他不是个好选择,我再挑挑嘛。”
都是客人选她们的,哪有她们选客人的份?
小荷很想这样提醒师鸢,但她看了一眼师鸢的脸,那些话又咽了下去。
也是,师鸢要是没这个自信,那才是白瞎了这张脸。
小荷就是有点好奇:
“那位客人居然舍得走?”
师鸢虽是没出台,但来来往往的客人,总有会一不留神撞见师鸢的人,凡是见过师鸢的客人,都找过鸨母,有人想点她,也有人一眼惊艳就想替师鸢赎身的。
但鸨母看不上那些人,只笑着推辞说师鸢还未出台。
如今师鸢出台时间在即,来金烬阁的客人越发多了,奔着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闻言,师鸢也觉得戚初言很难伺候,心思令人琢磨不透,一会儿吝啬,一会儿又大方的。
师鸢把金豆子藏好了,谁都没告诉,也没再去想戚初言。
对她来说,戚初言就是个过客罢了。
她得认真准备之后的出台表演,这才是和她未来紧密相关的重大事情。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