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梧州城是有清倌的,但师鸢有一句话没说错,金烬阁有梧州城最漂亮的姑娘,也有才艺最好的姑娘。
这也多亏了鸨母从来不吝啬培养楼中姑娘。
师鸢怔住。
就听清禾冷声说:“那一日,你去知府府邸献艺。”
师鸢咬住唇肉,她偏过头,提高了一点声音:
“妈妈安排好的人是你。”
她憋着气:“我才不会抢你的机会。”
下一刻,一巴掌拍在她的脑瓜子上,半点不留情,打得师鸢生疼,她小脸都皱起来了。
清禾不为所动,她冷声道:
“我告诉你,这次你再敢不听我的,我绝不会再管你。”
她这辈子逃不出金烬阁,就算逃出去了,还有罪名背在身上,没有清白人家会要她。
她也不稀罕嫁人。
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家中贤妻美妾,也半点不耽误寻花问柳。
清禾撂下话,转身就走。
师鸢好生气,她分不清这股情绪,只觉得气得要炸了,抬手一擦,瞧,她都被气哭了。
清禾真是讨人厌。
她这辈子,父母不喜欢她,鸨母对她好是为了拿她卖银钱。
只有清禾很奇怪。
叫她读书识字时,居然一点不藏着掖着,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和她争花魁的位置。
后来,清禾居然还跑去和鸨母说,会努力接客挣钱,弥补她被赎身的损失。
清禾本就生得温婉柔情,在楼中待久了,愈发添了些许风情,加上才艺傍身,又懂诗词歌赋,最是满足世人救风尘的那点心思。
鸨母从不怀疑清禾的赚钱能力,果然,鸨母最终答应下来了。
师鸢知道这件事时,整个人都懵了。
二人又没什么关系,什么狗屁的师徒之情啊,她都没叫过清禾一声老师。
清禾总骂她是蠢货。
但在师鸢看来,清禾才是最大的蠢蛋!
小荷在外等着饿,看见清禾冷着脸出来,她叹了口气:
“师鸢也是惦记着你,得了第一笔银子,就眼巴巴地让人买来茉莉花茶请人小聚。”
但谁看不出来呢,师鸢想请的人其实只有一人。
可她好面,拉不下脸。
所以拐弯抹角地请了一堆人,掏钱的时候指不定有多肉疼呢。
清禾沉默了好久,她才哑声说:
“我倒是希望她能再没心没肺一点。”
在这种环境中,心思敏感的,只会活得煎熬痛苦,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好好活下去。
小荷也说不出话了。
第124章 第 124 章:if线小戚梧州番外
==if线小戚梧州番外==
五月初七,花巧节。
秋湖上会有泛舟人家,叫卖着各种商品,金烬阁的花船要在日色落下时分才滑过去。
傍晚时分,天际还残余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秋湖上各处散着乌篷船,有人叫卖,有人游玩,也有几艘小船慢慢悠悠地漂在湖面上,里头有人大声吟诵什么,独成风景。
天是天,水是水,夕阳垂落更是一番美景,碧波澄澈倒映红霞。
金烬阁的画舫也在其中,外间渐渐热闹起来,师鸢趴在画舫的窗边,她穿着一袭石榴红撒银线软罗裙,裙裾绣满了缠枝莲,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过往人家。
她看得很认真,眼巴巴地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许久,她看见一艘小船,她忙探头去问:
“茶老板,船上可带了养颜茶?要一壶热茶。”
养颜茶,也是花茶的一种,茉莉花是主色,又添了别的东西,师鸢也喝不懂,却也有一番滋味。
最重要的是,和今日很应景了。
船上商家被叫得一懵,抬头朝画舫看去,撞入一双明媚的眸子,晚霞格外偏爱她,落在她眉眼间,叫她仿佛涂抹了一层脂粉,少女鬓边碎发被晚风拂动,鲜活又柔美得如同池边初展的芙蓉。
船家的橹杆险些脱手,半晌才回过神,慌忙拱手应声:“哎、哎好嘞!小娘子稍候,老汉这就去!”
船家忙忙装茶,频频回头望向窗边倩影,脚下动作都慢了几分,心底暗自叹道:活了大半辈子,竟从未见过这般标致的人儿。
但他也瞧见了画舫,知晓这女子身份,送了茶水后,便驱着小船远离了些。
师鸢没在意这些,寻常百姓是不肯和她们这些人离得近的,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滋味可口,美得她双眸都弯了起来,她又朝外看去,几艘小船朝着画舫赶过来。
瞧着小船模样,便比刚才卖茶人家的船只要昂贵一些。
师鸢咽着茶,知晓,这是画舫上的姐妹又要接客了,茶水好像没刚才那样甜,添了些许酸意,她一双黛眉又皱起来,开始苦思待会的表演。
师鸢刚要关窗,一艘小船靠近了她这边,船上优哉游哉的公子哥一抬头,忽然怔住,眼见窗户要被关上了,他忙忙喊道:
“不知姑娘名讳?”
小公子模样生得不错,眸色也瞧着清正,耳根子有点红,师鸢不喜欢这样的人,总觉得心思易变,但她也是会给自己找后路的,于是眼珠子转了转,她掩住唇对那人笑了笑。
她眸眼弯弯,那样明媚,那样娇俏,又透着些许理所当然的骄纵:“公子下次再遇见我,我就告诉公子。”
啪嗒一声。
窗户被关上了,里头还传来几声女子的笑声,有些得意。
公子哥红了脸,又痴痴地看过去,想叫小船再靠近画舫一些,但小厮看了他一眼,为难道:
“夫人不许公子去这些地方。”
公子想起了自家娘亲平日中的苦口婆心,他那点心思顿时都散去,忍住回头的想法,烦躁道:“那就离得远点。”
远点,再远点。
看不见了,自然就不会惦记了。
一艘画舫独立湖中,较比四周的画舫,这艘画舫格外安静了些,没有友人作伴,没有伶人弹唱,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立明摸了摸鼻头,搞不懂皇上在想什么。
挑着花巧节来了,又在画舫中什么都不做,但刚刚那个闲散小公子和师鸢姑娘搭话时,他明显感觉到皇上浑身的气压都冷了下来。
周立明这段时间把师鸢的情况查了一遍,人没问题,只是出身不堪了些,但出身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周立明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要替皇上分忧,于是,他笑声道:
“四下都是热闹,唯独咱们格格不入了,不如奴才请人来陪皇上说说话?也当凑个花巧节的热闹?”
戚初言定定地觑了他一眼。
周立明纳闷,这是什么意思?愿意还是不愿意?
周立明觉得皇上肯定是愿意的,毕竟这段时间,他总瞧见那只被皇上带回来的银簪。
周立明心底偷偷腹诽着,这要是寻常百姓家,皇上忽然拿回一个女子的贴身物件,周立明都要怀疑他是否和人私定终身了。
戚初言愿意吗?
他说不清。
这些日子越发烦躁,梦境中的情景越发清晰,那些柔软的腰肢、细微的喘息,都仿佛蛛丝一般死死缠住他,拉着他沉沦。
不等戚初言说话,远处的画舫忽然高高挂起了几个灯笼,灯火一起,越发令人瞩目。
戚初言感知到什么,他透过楹窗看去,定定落在那艘画舫上。
丝竹声忽然响起,有人走了出来,她仗着漂亮,一点都不肯在出场的时候多费心思,她好像很清楚,只要她出现,别人就一定会看向她。
暖光下,她的红裙也让人看得越发清楚,裙裾绣着缠枝莲,走动时银芒点点,似落了一地星河,她挽着流云髻,斜插一支点翠步摇,垂落的珠串随着动作轻晃,她光是走出来,就叫四周安静了一刹间。
她很得意,高高地抬起下颌,明媚得不可思议,又天生一段风情。
丝竹声陡然急促,她旋身而出,广袖漫卷如流霞翻飞,足尖踏节,每一次移步都轻盈似踏在流云之上,舞袖掠过灯影,影子落在水面,虚实难辨,周围喧嚣都似被这一曲一舞抚平,没人舍得出声惊扰。
戚初言眸色沉沉地望着这一幕。
他一直觉得梦境中看得很清楚,但这一刻,他才惊觉这样的认知错得离谱。
真实的她总要更明媚更鲜活。
她在梦境中也给他跳过舞,在浅淡月光下随心而动,眼角眉梢都轻快的笑意。
那人终于收袖,朝四周都看了一眼,她看得很广很散,视线仿佛和他有一瞬间的交错,但又仿佛没有。
好像有些失望,她一点也没有留恋,转身就走了。
和梦境中不同,那时,她跳完舞,轻盈地扑进了他怀中,还要歪头问他好不好看。
彼时,她仰起脸,眸中全是他的身影。
不似眼下。
两相对比之下,戚初言心底越发烦闷,他情绪莫名,就好像是忽然有些嫉妒起梦境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