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的香料油,炸桥头的垂杨柳都能啃掉三排吧!
再去做蓝记秘制蘸酱,一种搁了桃酥、花生和芝麻的干料,咸香里带着些微麻微辣。
一种搁了香料粉,泼了羊油的红油辣子。
一种偏甜口的咸鲜酱,因勾了芡而浓浓的,极易挂汁。
早就发起来的面团,全烙成一张张薄而韧,油而透,回口劲道的卷饼皮。
如是装了满满一车。
还未等蓝锦将炉灶搬下来,酱汁和香料油的风味就吸引来一大帮走街串巷的孩童。
“老板快开张,快开张!我饿啦,快饿晕啦!”
直到热油锅架起,五花八门的竹签串串“哗啦啦”地往里一搁,人群更是激动。
“好香啊!”
小秋叉腰站在小板凳上,严肃地维持秩序:“不要挤,不要挤,挤的人吃不着!”
蓝锦手中一边顾着油锅火候,一边大声地吆喝。
“蓝记特制炸签儿,荤素都有,素的两文,荤的五文!”
签儿虽不大,味道却实在香。
何况价格也是极公道的。
是以食客们一窝蜂围上来,看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尝。
蓝锦这时拿出卷饼来,对举棋不定、选择困难症的女娘郎君们说道:
“咱们家还有卷饼套餐,有三十八文,四十八文,五十八文好几档。您若选不出来,只管叫我替您定。”
如是人人叫好,响应热烈,不多时就卖出好些份。
炸签儿卷饼捧在手里热乎乎的,烫得云江望不停地左手倒右手。
她还从怀里扯出块帕子裹了,顽强地张嘴去咬。
嗯!她最爱这里面的炸包菜。
沾满了咸甜酱汁,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汁水四溢,酥香十足。
每一种肉都有自己独特的腌料,外酥里嫩。
要是不赶紧放进嘴里,肉汁子就该流到手上了。
云江望大口咬着这炸签儿卷饼,满心满眼都是幸福,只想再来一个。
她要日日来,顿顿买。多亏天香楼,可叫她找到一个好去处。
上次在天香楼,喝了一盏据说是摊主寄卖的菌菇肉汤。
云江望脑瓜子一转,既然做汤这么好喝,没道理做别的不好吃。
她一打听,果然寻到了这位小娘子的铺面。
特别美味!
蓝锦还在原处,摆了好些时日的摊子。
没见齐家的人再来找麻烦,连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都没见到过一个。
倒是有几个阎娘子见过的黑衣军爷,比较奇怪,日日光顾她们这儿。
言谈间还很是客气,只是点名要买蓝锦亲自做的食物。
萧仁禹窝在县衙的客房里。
大哥已经走了,他还赖在此地不动,说着要体察民情,实际是用嘴来体察。
此刻他捧着卷饼炸签儿。
汁水饱满,外脆里嫩,饼吸了馅味,一切都是刚刚好,连调味也甚合他心。
萧仁禹几乎潸然泪下。
离开蓝小娘子,他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
蓝锦倒没有去住萧曼娘的房子。
家里填了新进项,她要修缮屋子!
村里的李二娃擅木匠活,蓝锦请他打了一扇新门,把原先那个缺角门换了去,连锁头也换了新。
窗子也新打了,糊了新纸,挡风又透光。
人待在屋里,心里头亮堂。
还扯了厚布,拉了小帘子。如此一来,她要是想赖个被窝,就不会叫天光揪起来了。
蓝锦忙前忙后。
安琴见状,抱着茅草,玩笑道:
“要是你再喂口水,救上个人便好了。平白捡个壮劳力,帮我们修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蓝锦认真地比划着窗棂大小,裁着窗纸,谈起萧仁禹:
“琴姐姐可别再说啦,再来一个,吓都吓死人了。当初我可没想着要救人,我生怕他是歹人!”
“荒郊野岭的,我是个独身女娘,乍然见到一个昏倒的男人,哪知是凶是善,谁想救他命了?”
“远远叫他不答,才试着拿水壶嘴戳他。谁知更没动静了,我还当碰上了尸体,吓得拔腿就跑啊!我真以为他死了。”
安琴见她是真怕,笑着转移了话题:
“合该是缘分到了。他看着不像个凶恶的,你又阴差阳错撞上了,也不算坏事。”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看这块要不要补?”
人最好别背后说嘴。
安琴去后山挑水,打算做今日的豆腐,突然见着大路边有一大坨白花花的不明物。
“锦娘!锦娘!你快来!”
日日卖豆腐,安琴也练出了一把子力气,肩上扛着一个物什,急匆匆回了小院。
“琴姐姐,这......这是?”
“看着像个过路的书生咧,晕在大路边,还背着个书篓子,也怪可怜的。”
蓝锦知道,琴姐姐想起了她当日晕在山里的事,动了恻隐之心。
也没说二话,拿围裙擦了擦手:“我去请张阿婆来看看。”
张阿婆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还会扎针。
她在人胳膊上略扎几针,书生一阵急喘气,苏醒过来。
安琴不由分说就给他喂了水。
姐妹俩一通盘问,才知他是今年的落第举子。
一个人从梓州走到天都应考,现下盘缠花光,仍打算腿着走回梓州。
饶是安琴见惯了要强的蓝锦,也叫这倔强的痴人惊掉了下巴。
“这么遥远的路途,你便一个人走着来,还打算走回去?”
姐妹俩皆满腹惊疑。
蓝锦也叫古代举子的毅力震慑住了,上千公里,人家就走着去!走了足有三个多月!
言说再穷不能穷教育,这么穷了,都没耽误读书上进。
蓝锦当下就思量着,得给小秋紧紧发条。
翻过年来,孩子长了一岁,现在已是七岁的大姑娘了。
不能再叫她整日追撵小鸡了。
安琴倒是揣着另一个主意,她瞥了眼自从清醒过来,就满口“大恩大德”的酸气书生:
“嗳,这次捡来的这个,虽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比不得上一个。但也识文断字,不若叫他给你当个账房报恩?”
“琴姐姐就会取笑,上次那都是笔糊涂账。哪有这么多恩要报,给个馒头,让人走吧。”
“嗨,难得碰上个识字的嘛!给小秋当先生也是好的。还说是举子?”
“我听说啊,那举人也是很难考的,村里好些阖家供养,都供不出来一个!”
那瘦高书生听见话音,执意要留下:
“恩人高义,小生无以为报!”
“若非恩人施以援手,小生连再看这世间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身无长物,唯有己身,但凭驱策!”
蓝锦仔细与他分说了利害。
好好的读书人,赶紧家去。温习三年,重头来过,才是正经。
书生摇了摇头:“谢过这位恩人肺腑之言。小生已无家人,也无家可回了。”
自从落第,他浑浑噩噩,全然是凭着惯性原路返回。
蓝锦与安琴对视一眼,终究没赶人走。
书生姓顾名知,梓州人士。
蓝锦这次懂了规矩,也学聪明了,去村长处盘查了路引户籍的真伪。
让他暂且住在小院外的茅草屋里。
左右安琴已经住进小院里,空着也是空着。
这可比上一个的待遇好。
萧仁禹那会儿,可是睡的灶房,就跟给她守门子的侍卫似的。
也亏他身强体壮的,跟没事人一样。
这一个就不大行了,蓝锦怕他那麻秆身板再给弄折了。
青苗婶子突然“咚咚”敲门。
蓝锦心头突了一下,这个时辰,不该是小摊生意正好吗?怎么回来了?
她这几日因修缮房屋,回来了一段时日,只托村里的婶娘们捎上东西,每日清晨去天香楼送一趟货。
“青苗婶子,快进来喝口水,怎么回事?发髻都散了。”
“锦娘,快跟我走。有人在天香楼和我们摊子前闹事,说蓝记的汤品偷工减料,赚了钱就奸猾。”
蓝锦忙上了驴车,一路尘土,速速奔往县城。
“这汤,寡淡如水,竟还卖我们五百文!黑了心肝,烂了肺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啊!”
齐二郎一蹦三尺高。
他琢磨了,那日对他下黑手的,肯定是这个小娘子。
不止如此,他再想来蓝记摊贩群附近,便有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远远就把他撵走了。
好哇,怪道说她不怕地痞流氓,原来她本人就是地痞流氓!
道上混的,哪里怕一样在道上混的。
跟他搁这儿玩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他就说,为何这些时日,蓝记的摊子,连讹钱滋事的都没有来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