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着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翌日,蒋溯购了台相机,迷上拍照,准确来说是拍合照。
餐厅吃饭前,把相机递给服务员,请对方帮他们合拍一张,离开时会多给一笔小费。
背景时而是大厦夜景、是户外皑雪、甚至是办公室、家里头沙发上坐着……无一例外的是,他必须紧紧搂着她。
他把相册洗出来,填在一本相册集里。
这天,殷松梦去傅氏续约。
听说去年底公司群龙无首,傅伯伯终是妥协,换来傅伽烨回归公司。
在商言商,一季度的续约谈得顺利。
傅伽烨送她出公司。
楼下凝雪刺眼,他眯眸叫住她:“殷总,新年快乐。”
从怀里拿出封红包。
今年两家拜年,彼此都没去对方家。
不确定傅伽烨在避讳什么,她总归是被傅伯伯点破后在避嫌。
“傅总恭喜发财。”她接了那封红包,等他握手。
“合作愉快。”手心礼貌性贴碰,随即分开,驱车回牧场。
蒋溯忙过年后开工那半个多月,从英国飞华城国际机场那天,她去接机,混纺针织衫外边一件长款大衣,脖子上简单围着圈格纹围巾,从牧场赶来的。
蒋溯气息倦懒来抱她。
重量往她身躯倒,她无防备往后踉跄一步。
“殷松梦,你想我么?”他勾背,下颚轻蹭她颈窝。
“我才不想。”她偏首在他侧脸亲了口,亲得响亮。
蒋溯轻笑,低头想接吻。
她大衣口袋里有东西掉地的动静,是封红包。
他帮着捡了起来,却又因左下角烫金的傅氏而捏得分外遒劲。
“谁给的?”他两指夹着塞回她口袋,状若无意。
“不记得了,过年那阵收的吧。”一封红包而已,她想当然认为过年哪个亲戚给的,随手塞这件衣服里了,也没细想。
蒋溯一路情绪不大对劲。
彼此也聊各自发生的事。
可她觉得他嘴唇幅度牵强,听她说好玩的,像挤出来的笑意。
在一起久了是能敏锐感知对方情绪的。
殷松梦问:“怎么啦?”
“生气了?”
他淡声说没有。
“我在机场说‘不想’是故意的,反话来着,不是真心话。”回到住处,她以为原因在这。
蒋溯解大衣,挽袖去做饭。
“我知道。”他说。
“晚餐想吃什么?”他眉宇间恹气难掩,表象一切照常,可分明在逃避什么。
他总是这样。
有什么消极情绪就封堵着,不压到最后一刻死不开口。
闷骚做/爱,堕落时,和平时高岭之花的模样的确很有反差感;但藏着情绪,不爆发出来,又能把自己和旁边人憋死。
通常问不出半个屁,她耐性告罄,生气的人就该换成她了。
“吃什么啊吃!”她躁恼揣手,被袋里的棱角杵了下。
把东西一抽,是红包。
角落烫金的“傅氏”二字映入眼帘,傅氏是做旅游开发的,年节常出些特色小礼品,每年的红包就是其一,类似的紫云也有。
她想起来,这封是傅伽烨给的。
顿时豁然开朗。
气消云散。
悠声道:“我下午去了趟傅氏,吃过了。”
其实去傅氏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蒋溯解袖扣的手微顿,低着眼睑,语气淡淡:“是么,和谁吃的。”
“谁和我谈合作我和谁吃呀。”她来回踱步,像在回忆,实则胡诌,“傅氏的食堂蛮不错的,话梅排骨、宫保鸡丁、桂花蛋……”
“我去洗澡。”他恹声打断她,片刻不想多留,迅步往浴室去。
浴室门紧闭,水声淅沥许久,门却蓦地从里一开,后头热雾氤氲,可蒋溯衬衣还没脱,眼角倒是红了,胸膛起伏深望着她。
她顿时一紧。
想坦白来着。
可被蒋溯先沉声问了句:“我一直想知道,当初你和傅伽烨到底做到哪一步。”
还以为是红包惹得祸。
合着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他也在意。
又想起来,他热衷拍合照集册,貌似是从翻看柜屉里头的相册集开始的。
刚冒出个“我——”,他又尽丧听下去的勇气。
“算了。”返身回浴室。
这个澡洗了很久。
夜里,她帮他在落地窗那压一字马。
蒋溯多年没跳拉丁,基本功也疏于训练。
单腿立地,背抵窗,被压腿时,两条腿骨一点点,被压到最大开合度,几乎与落地窗平行,痛楚撕扯着。
殷松梦扣着工具一下一下轧着,空气中只有呼吸猛撞在一起的震颤。
彼此都堵着气,一声不吭。
殷松梦气他什么都闷在心里。
几乎在折磨他。
偏要他吃痛吭声。
这条腿跟高推着,压完一字马,松开。
捞另条,可蒋溯的韧度被拉伸到极致,骤然一松,直直软了下去。
他仰躺在地面嗬哧嗬哧剧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