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跟抵在宽沿的力道总算敛收。
端抱着,挤挤轧轧。
她像在焦切地打扫卫生,端椅子从这头到那头。
走得太急,腹部高频打在椅背,隔着件T恤棉衫,声音闷厚,扑扑扑扑。
那头是锃黑瓦亮的衣柜,可当镜照,倒映着窗外的黑,和室内的白。
这次轮到殷松梦像开柜门似的一掰,孪生工具并列,一个闲置高矗,一个忙碌碌在舂锥。
窗外夜海送风,在玻璃狂拍,嗒嗒哒啪啪啪啪。
“听见了吗?”她赤眼紧盯柜门那幕,各类噪音扰动,无意识说成了听。
“看见了嗬嗬……看见了……”蒋溯昏眸偏首要接吻,迫切地啜住她的唇珠,心要急碎了,汲取着,喉结大幅滚咽。
第68章
蒋溯的记忆里, 是有父母恩爱的画面的,突然一天,各自离开了那个家, 没有大吵大闹。
他极其不适应, 没什么比拥有过再失去更具落差感了。
他开始在敏因面前扮演类似父亲的角色,逐日看他长大,他逐渐适应新生活,开始学贝斯、拉丁。
关在房间, 四周安静时, 随着音符血液沸腾的感觉令他沉迷,出了那扇门, 他又恢复学校制服一丝不苟的冷淡严谨,照顾弟弟的好哥哥。
这切平和, 应该是从蒋长庚培养他做继承人起, 被打破的。
敏因渐渐疏远了他, 不再黏他。
他也能理解, 不患寡而患不均, 比起敏因,他记忆里至少还有父母恩爱的画面。
他一边不想放弃父亲突如其来的期许,一边劝父亲多去看看敏因。
可他什么也没做好,敏因虽照常喊他哥, 但会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 而父亲,也因他高中的忤逆, 把他关在房间唯一的慰藉砸了。
他白天依旧照常出门学习, 衣襟齐整,晚上深坐在床头一夜, 失眠严重的时候,床头放着一瓶安眠药,没人知道他有多厌烦一粒一粒系上纽扣,穿袜子、系鞋带,突如其来的一场雨,一次天黑,都能令他情绪突然黯淡,可表面看来依旧若无其事,该做什么做什么。
在京大的第一年,被蒋长庚断掉所有经济来源的那一年,白天满课,晚上兼职,挤满一天又一天,他喜欢好几天不睡觉,再倒头睡到昏天暗地的感觉。
室友元子野说他这样容易猝死。
那人是个神经大条的自来熟,毫不介意是否有回应。
那天是阴天。
他在二楼僻静的走廊抽烟,楼下那棵槭树底下,有个女生也在抽,神情寥落,接了个电话:“对啊找房子,不想和我爸爸住,搬出来自己住了。”
“当然是、是为了自由。”低头杵着脚尖踢石头。
对面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神情一亮,精神立马抖擞:“我当然来!四环内禁摩,我正想找个机会去外环路兜风呢!你等着,我现在就来!”
话完掐烟,风风火火跑走了。
情绪来去如风。
此后,蒋溯好奇一个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多开心的事。
“房子找好啦,宝玲,晚上来我的乔迁宴!”下课后,她抱着颗头盔,和旁边人说话时周身萦光。
他走在她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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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玲,我昨天骑了璇子的那辆川崎h2,机械增压真的跟贴地飞行一样!可惜没后座,不然还能载你兜几圈。”她走路裙裾翩跹,架手做拧油门的动作。
他和她迎面相遇,她没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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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溜了,晚上金桦海聚!”她皮衣长裤,看样子要翘下一堂课,说完逆着人群离开了教学楼。
他在二楼老位置抽烟,抽完这颗本该去出发去兼职,又点了一颗,观察她从教学楼跑向那条槭树路,背影消失在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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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秦奥昨晚在金桦海赖着不走,过个生日给他牛的,困死了。”早八的课她倚着旁边女生打着哈欠。
这堂大课,他就坐在她后边。
记下了一个词,金桦海。
正好这家餐厅的钢琴曲子弹腻了,该换个地方。
他寒假申请留校,准备换份兼职。
刚辞掉餐厅那边,还来不及去金桦海,蒋长庚亲自找来了,这个寒假他去了英国,为那丝丝恻隐之心。
敏因来电话说他谈恋爱了,兄弟离心后,他已经很少主动来电话了,可见是真的爱上电话里被他叫做“姐姐”的殷松梦,他也替敏因开心,又给他添了笔零花钱。
后来敏因为情所伤,出了车祸,原来是她。
一个寒假真长,足够她谈一段恋爱。
敏因成植物人这小半年,她甚至又谈了个姓邵的体校男友,常来京大接她,远远的,她就招手绽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奔向姓邵的。
某一夜,他突然冒出个念头,一点点蚕食理智。
迟了半年的金桦海兼职钢琴,蓄意勾引报复,竟然让他找到了当初那种关在昏暗房间弹贝斯,那是种隐秘的澎湃。
可他渐渐分不清,到底谁在勾引谁。
她毫无边界感,脾气又娇蛮,吃个早餐,桌底脚也不老实,甚至轰趴别墅的厨房也能大着胆子把工具拿出来,事后又说翻倍给钱,可她越强调钱,他越烦懑,忍不住让她闭嘴,她哪能闭嘴,又叽叽喳喳说起贝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