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是她冲浪回来塞给他的,先说是海边捡的,最好看的,又说是海边三美刀买的,他信以为真,可结果是货真价实的宝石,她给历任情人的礼物,他烦她满嘴跑火车,拿这些调情的手段来对付他。
那段时间她夜不归宿,他骗她贝壳扔了,她似乎也并不介意,呵,真大方。
可当她不跑火车了,跟他坦怀,流露出低落的情绪时,他又并不开心。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场报复游戏,在食堂吃饭时,刻意跟别人拼座。
那碗馄饨她嫌辣,只吃了半口,甚至跑去楼下买冰美式,这人不长记性,明明昨晚生理期肚子还疼得冒冷汗。
放餐具时,她说想吃他包的。
那天他在敏因病房待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毕竟食堂的馄饨真的很难吃不是么?他想着。
当她说狐狸和骗自己的豹猫不可能回到从前时,他心脏空了拍,借抢走她手里的冰水,岔了话题。
原本打算她动心就拆穿真相,可他一点也不敢想,倘若她发现自己是个骗子……他答应当她男朋友,一拖再拖,从考完期末,到放暑假,期限从半个月变成敏因苏醒。
果然,真相败露他被甩了。
明明昨晚还在做/爱,她还问他“蒋溯你爱我吗”,盯着那条分手信息,他像是回到了那段失眠的日子,脑海嗡鸣,他蜷着身子缓解晦涩。
那天他失控掐了她,手背全是她眼泪灼烧的温度,陡然清醒,收回手时,按在茶案下的手久久打颤,想吸烟缓解,一摸口袋空空,和她在一起烟戒了。
分手后不久,蒋长庚去世,集团变成他的担子,刚接手处处掣肘,夜深失眠习惯性摸旁边,冰凉一片。
殷松梦蓬勃朝气,发脾气时瞋目竖眉,开怀时鲜眉亮眼,是贝斯音符的具象化,能令他血液如沸。
那天后,贝斯再次断了,这次是被他亲手砸的。
他仰躺在黑暗里,使劲捂住喑咽声。
吞完安眠药,一觉醒来,重拾二十多年来寡淡如一日的日子。
事业是填满时间的面包,他一味塞到不留一丝空隙,可全然不能从中获取任何成就感,或者幸福感。
幸福是有局限性的。
人能所获取幸福的多少,预先是由他的人格决定的。
殷松梦大概能填补他欠缺的人格,和她在一起,太阳是暖的,下雨只是下雨,天黑也只是一次天黑。
尾波冲浪摔进海里,他说:谢谢你来救我。
是真的,谢谢。
父母婚姻形同虚设,丝毫不妨碍各玩各的,婚姻的确不能带给他安全感。
可他却不可控地憧憬他与殷松梦的婚姻,结婚后的每一幕,都令他生出幸福感。
亮锃的衣柜门倒映着环着腿的手,中指真真切切戴着他求婚的那枚蓝钻戒。
他说他看见了,看见了那竖列的工具,看见了那枚戒指。
扭头衔着她的舌尖,极力舐吮着,喉结一边咽动。
乍然分开时,像夺走了干渴中的甘露,他没忍住低呃了一声,仿佛痛苦难耐,眼角热雾涣散。
坐了架跳楼机似的,两条腿弯被架着固定,低头是悬空,失重感颠动感,两腿晃荡着,兴奋刺激,又莫名痛苦,血液沸腾了一遍又一遍。
跳楼机故障般,后边座椅传来越来越猛烈无规律推背感,倒映里,上面那原本并列的工具也在像不倒翁似的甩动。
“啊啊啊啊啊……”嘶吟声震颤,痛苦愈发强烈,整个人几乎弓了起来。
失去安全带似的,身躯前坠,剩双手绷直把着后边,可背部已然没有贴合靠背,上半身直挺挺栽了下去。
好在跳楼机离地不远,他伸手能撑住地板,腿还稳稳左右卡在原位。
“没事吧?”殷松梦见状问。
那件T恤衫前襟褶皱横七竖八。
半空的跳楼机突然恢复上下兜动:“没……啊啊……”
这个角度,地板揽镜而照,他斜挂在那,双腿为维持平衡只能往跳楼机后边交叉卡住,倒影和实体连起来,从侧面看,像个三角形。
三角形夹角处闲置矗立的工具已然濒临崩坏。
血液倒涌脑袋,他面颊红了个透彻,脖颈暴筋,那种无依无偎的孤零,令他唇齿间低唤殷松梦名字。
殷松梦知道卡着的姿势难受,他这会儿出不来要帮忙。
帮他卸开一条腿,让他能屈了单腿踩地,腾了只手去挼挱,一边轧。
被跳楼机松开落地时,蒋溯前后酥麻,整个人像被羽毛轻拂似的细微颤栗。
脸颊被涎水淌湿了,像被刺激脊神经的虾米,他蜷腿曲缩,挡了还在淋动的那幕。
殷松梦蹲在旁边轻笑。
第69章
婚礼定在北半球的春夏交际之期, 照殷父意思,设宴选在紫云酒店。
那天天朗气清,宾朋满座, 豪车如云, 去接车见到她那刻,蒋溯眼圈就红了。
给她戴婚戒时,殷松梦能察觉到他的指尖在颤抖。
后来在婚宴敬酒,从亲朋好友, 到生意伙伴, 要去敬蒋家那边的生意朋友时,她发现他拉不动, 回头问:“怎么了?”
蒋溯牵着她倒抽一口气:“我缓缓。”
殷松梦于是拉他去休息室,结果门一关, 他囚抱住她, 再也克制不住无声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