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松梦只觉清梦被扰,察觉他滑进被窝,欲帮她口,翻了个身,眼皮还粘着没打开:“今天不想做,去撒丁岛度假堆了不少要紧事,这段时间累死了。”
话完,想起婚礼翌日玩的游戏,自己现在侧躺在旁边,一副死睡相,可不正像游戏里满足不了丈夫的“妻子”。
“你找别人满足你吧。”她戏瘾又犯,一副交不出公粮的肾虚样。
话一落,后头阒寂沉沉。
黑暗里,蒋溯眉心像被利器划了一道口子,猝不及防,眼皮失去意识地闪眨一下。
“什么?”他找回自己丢失的声音。
“我说,你去找别人满足你,比如匪……”
“你闭嘴!”蒋溯低吼,把她肩膀压过来,翻身跨坐,颤手去捂她嘴唇,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
殷松梦抓住那只手,睡意与玩心全无,察觉脸颊滴滴答答的湿热,她探手揿灯,才发现蒋溯俯在上空那张脸有多绝望,眼泪不受控地,压根不经过眼眶,一颗一颗全掉在她脸上。
“还记得那天的游戏吗?匪徒就是妻子啊,我不是真让你找别人,这两个都是我!”她忙解释,一边倾身摸出床头柜的工具,要戴上证明自己在胡吣,能满足他。
他们半个来月没做过那档子事,加之小别胜新婚,蒋溯凑上来温存也正常,她原本是没精力,可想起那天的游戏又不禁犯瘾,也怪她,没头没尾来一句,叫人当真。
这晚,蒋溯没给她碰。
背身睡觉,后脑勺朝她。
她腆颜凑过去,好话说尽,又含他耳珠动手动脚,他也始终没反应,言语和身体上,都像木头一样。
直到次日端午傍晚,回老宅过节,也一路无言。
蒋溯是还在和她怄气;她是哄不好干脆懒得开口,扭头数车窗外的树。
方老太太对这个孙女婿是尤其满意的。
蒋溯人情味浇薄,可应酬那套玩得炉火纯青,愿意的话,也可以对人际关系拿捏有度,譬如记得老太太上次量的血压是多少、最近在吃什么药,顺口关心老人家身体,加之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广受这边亲戚拥趸。
老太太觉得倍有面,拉蒋溯去和殷方两家来过节的亲戚聊天。
殷松梦撇撇嘴,她这个亲孙女,从进门喊了句奶奶就再没别的话了。
“你也去跟你奶奶说说话嘛,她其实老向我旁敲侧击你的近况,她老人家也是脾气倔,知错但不肯认错。”秦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两家是邻居,他常来蹭饭,此时手里端着个瓷盘,是福记的南瓜千酥饼,顺手递前问她吃不吃。
祖孙情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每月团圆日、年节,该聚也聚,但更多的,她实在亲昵不起来,蒋溯能分散老人家注意力她倒乐得清闲。
“我还是去看看老宅的鱼。”她拿了一块,转身朝前院那座飞桥鱼沼去,咬一口掉的渣吸引鱼群抢食。
秦奥跟过来扶栏,盯着脚边的鱼感慨万千:“好像小时候方奶奶罚你跪,我跑回去搬救兵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事了。”
“十几年了,可不是久。”
“你高中的漫画还在我家放着呢。”
“是吗?送你了。”
“撒丁岛怎么样?”秦奥语气轻了一度,忽然问。
殷松梦因回忆而眉目松展:“很好啊。”
片刻后,他卸出口长气:“我猜也是。”
千酥饼吃了半块,半块用来喂鱼,她一转身,蒋溯不知何时出现在屋檐廊庑下,盯着她和旁边的秦奥,等她回身,才淡道:“开饭了。”
秦奥是客,殷松梦扭头邀:“一起?”
“不了,我就来串个门,家里一堆客等着呢。”秦奥说。
殷松梦也不和他继续客套,点点头说好,和蒋溯并行的背影逐渐离鱼沼飞桥处的视线越来越远。
饭毕,小夫妻留宿老宅。
蒋溯依旧巨细靡遗,下车给她开车门,餐间给她搛菜,这些是他平常做惯了的,但并不妨碍还在怄气,从昨晚起便不搭她的茬儿。
唾沫都解释干了还哄不好,殷松梦也有骨气,他开这边车门她从另一边下;把他搛的蟹腿肉拨到一边,自己吃自己的。
她洗完澡,坐床头无聊翻看手机相册,近期只有在撒丁岛拍的风景。
其中一张是蒋溯在沙丁鱼群里潜水的照片,她坐在游艇上随手拍的,镜头有些畸变,加上水波荡漾,把他身体拉长成波浪状,她“扑哧”没忍住。
蒋溯刚好洗完澡,站在浴室门口,身体还徜徉着热气。
她立马敛笑,息屏,躺下,拉高被子,也后脑勺朝他。
黝黑里,彼此各睡一端,气氛淡漠。
夜半,殷松梦搁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刹,伴随消息提示音,她眯眼去瞥。
床边一轻,摸黑儿窸窸窣窣开始换衣服。
她蹑手蹑脚往外时,床上的人登时慌了,霍地坐起:“你去哪?”
原来没睡着。
她挺直了背:“不关你事。”
蒋溯鞋也没穿,大步过来,挡在门口。
“谁找你?秦奥?”他胸膛起伏,黑暗里像濒临失控的狮子。
她蹙眉,干脆点点头。
蒋溯泪线断出眼眶,像是愤懑中,被猛然抽走魂魄,整个站在那无所适从,透着黑,脸色苍白剧变也分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