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上皇山陵崩的消息传遍长安的大街小巷,又七日,葬入皇陵,与温献皇后的陵墓紧紧相邻;只是无几人知晓,那棺椁里并无他的尸身,不过放了套他的衣冠,真正的他,已化作灰烬洒入渭水,他会先沿着渭水看尽两岸风光。
陆镇离世的第二十三年,年过六旬的沈沅槿与世长辞,陆瑛按照她的嘱咐也将她焚成灰,洒进渭水。
病床旁,检测生命的仪器忽然有了变化,紧接着,床上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动了动手指,而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事物皆是现代才会有的,女孩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想要抬一抬手,守在床边的亲人满脸惊喜地看着她,喜极而泣,“栀栀,你终于醒了。”
五感都在慢慢恢复,沈栀看着亲人们嫌按铃不够快,激动地冲出病房去喊医生护士,她方确定,她终于回家了。
第89章 if线:先婚后爱(1) 梦境
春三月,梁王府。
陆镇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自上回在陆绥的生辰宴上吃过一回沈沅槿奉来的蜜桃茶后,他便时常会想起她,且每隔几日便会梦到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女郎;他虽看不清那女郎的脸,却又隐隐觉得,梦中的女郎约莫就是她。
“不知郡王妃今夜可愿宿在东宫”梦境里的他如是说。
他便是再如何因她乱了心智,又岂会做出觊觎他人之妻的举动。
可,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更让他始料不及,他不但道出了这般无礼的话语,竟还做出了禽兽之举。
女郎在他的伸下泣泪抗拒,却又一次次被他禁锢,侵占。
不独是在东宫里,还有他的别院、别业,榻上、窗边、浴房中,甚至是抱着……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如今虽已二十又一,却未曾与任何一个女郎有过半点亲密的举动,更遑论行周公之礼。
梦中的他,太不是东西。陆镇不愿面对这样的自己,然而每当他陷入到这个梦境中,却又无可救药沉溺,哪怕怀中女郎咬唇落泪,双眼通红,他亦不过是遵循本能,吻去她的泪珠轻声哄她,在她出言无状时覆住她的唇瓣,要她与他一齐沉沦。
“孤要你入东宫,做孤的良娣。”这是陆镇最近一次做梦同那女郎说的话。
他每次梦到的都是画面,鲜少有两个人对话的声音,这次也不例外,女郎虽未说话,却张唇咬住了他凑近的肩,且咬得甚是用力,显然是对他的这句话极为不满,不愿做他的妾室。
倘若在梦中,他贵为太子,普天之下,家世好到足以瞧不上良娣位份的贵女并不多,那女郎若是这样的出身,又岂止于落到与他暗中苟且的地步;不对,他还曾唤过她郡王妃,那么会不会,后面在别院和别业时,她已和离,这其中,或许有他的手笔?果真如此,他岂不成了强拆一桩婚的恶人……
陆镇想到此处,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梦境而已,里面的一切岂能当真。
这日在军中忙碌至酉时二刻归家,晚膳后,姜川叩响房门,道是王妃院里的婢女过来传话,询问四月初一休沐日国公府举办的马球会,他是否过去。
陆镇素来不喜这般要与人交际的场合,何况崔氏也要同去。
姜川见他有些心存犹豫,鬼使神差地道出沈娘子似乎也会随王妃一道外出。
沈娘子。陆镇听到这三个字,没来由地想起梦中的那位女郎,连同这段时日见到她的那三回,亦浮现至脑海中。
“劳碌多日,出去散散心也好。”
陆镇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答应下来的样子,实则心中泛起细微的涟漪,询问姜川前些日子送去清洗的那身衣物是否已经送回。
姜川凝神思忖片刻,待想起那件玄色的葡萄纹翻领长袍自家主子穿上最是好看和彰显身段,立时便明白他大抵是想在那日穿上这身衣物吸引某位女郎的目光,忙浅笑着恭敬答话:“浆洗房的人已经送回,奴往柜子里收好了。”
陆镇低低嗯一声,没再多言。
转眼两日过去,至四月初一这天清晨,陆镇起了个大早,这两日没能在梦中与那女郎相会,按理说,他本应为此感到高兴,可不知怎的,他的心中竟有种淡淡的失落感;想到待会儿便可见到那位他认为是同一人的女郎,才又开怀一些。
姜川跟个人精似的从螺钿檀木衣柜中取出陆镇提及过的那身衣物,见陆镇很是自然地由他服侍着穿上翻领长袍,便知自己的猜想无错,心里再无任何负担。
一时陆镇穿戴齐整,破天荒地走到镜前对着镜中人打量了十数息,听到姜川夸赞他风姿俊逸,丰神俊朗后,几乎是压着嘴角表现得面色如常地大步迈出房门。
嗣王这厢约莫是要开窍了。姜川跟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陆镇身后,难掩笑意地暗自腹诽。
陆镇早早在府门前上了马,难得一回极耐心地等候沈沅槿和崔氏出来。
园子里,沈沅槿和崔氏乘一顶小撵,因与崔氏的关系算不得亲近,沈沅槿怪不自在的,待步撵绕过照壁出来,瞧见陆镇大剌剌地端坐在马背上,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更甚。
“嗣王安好。”沈沅槿下撵后,立在原地礼貌性地朝人叉手施礼。
入眼的女郎身穿一袭藕荷色的襦裙,发上一朵妃色山茶和一支金蝶步摇,两支白玉花树钗,极衬她清丽绝俗的相貌。
晨间的清风拂面而来,那步摇微微晃动发出的声响像是敲到了陆镇的心上,心中的涟漪荡漾开来,那些混乱梦境中的山茶与眼前女郎发中所簪的那朵几近重合,令他呆愣片刻后方后知后觉地轻嗯一声,头一次在人前客气地还礼:“沈娘子安好。”
沈沅槿没想到他今日竟会主动还礼,心下一阵惊讶,在陆镇顺带向崔氏见礼后,跟随崔氏坐上马车。
崔氏从陆镇方才的表现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是以当沈沅槿往她左手边的位置坐下后,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她一句:“大郎与永穆相处得可好?”
陆镇待永穆的心思如何沈沅槿不得而知,可永穆对陆镇的害怕和疏离,沈沅槿却是看在眼里的,她自不能将其如实道出,遂半真半假地敷衍过去,道是嗣王对这位幼妹甚是亲切照顾。
崔氏闻言,冲人勾唇笑了笑,话锋一转问及沈蕴姝的近况,寒暄两句,再无旁的话。
马车在城郊的草地前停下,沈沅槿由人搀扶着下了车,甫一抬首便与不远处陆昀投来的目光相撞。
沈沅槿很是大方地没有躲开,在他走过来向崔氏和陆镇见过礼后,唤他一声“临淄郡王”。
陆镇站在边上看完整个过程,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酸意和防备,同为男郎,他又岂会看不出陆昀的心思。
“母亲,沈娘子,快些入席罢。”陆镇一面说,一面上前挡住陆昀,示意他让开些。
此处人多眼杂,陆昀也怕唐突了沈沅槿,极配合地后退两步,目送一行人走远些,他才敢迈开步子跟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