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挑了一张最顺眼的圈椅落座后,不是偷瞄沈沅槿,就是挑眉去瞥与他如出一辙暗中窥探女郎的陆昀。
两道不算清白的目光交替落在身上,饶是沈沅槿再如何不敏锐,这会子也察觉到了,便顺着那两道目光投来的方向看过去,立时判断出是他二人无疑。
陆昀倒还好说,陆镇瞧她又是为着什么,他从前在她面前,向来都是惜字如金,缘何突然转了性?
沈沅槿正疑惑间,婢女手执签筒过来,让众人中有意向上场打马球的抽签分组。
陆镇鲜少在军队和宫中以外的地方上场,就连陆昀也以为他不会抽签,然而下一瞬,他竟朗声唤了那婢女过去,从中取出一支签。
答案揭晓后,竟又好巧不巧地与陆昀分在了同一个队列。
崔氏打着团扇看一眼陆镇,随后又将眸光定格在沈沅槿身上,含着笑问她:“三娘怎的不与他们一同去玩?”
沈沅槿大方道出一句她不会,面上并无半分羞怯之色。
陆镇生等到听完沈沅槿和崔氏的对话方有下台阶去马厩处挑选马匹,也不管是否是会挑到别人选剩下的。
球场上,众人奋力拼搏,纵马挥杆,奈何有陆镇在,双方实力差距可谓悬殊。
陆昀欲在武将出身的陆镇球杆下争来沈沅槿的目光,可谓难如登天。
沈沅槿不会马球,也不大看得懂,即便他二人都费尽心思地想要吸引她,实则得到的反馈都不尽如人意,她在中途便已不见踪影。
水边,沈沅槿在水边与人射鸭,结束后,她因扶了捞箭杆踩进水塘里的女郎一把,不小心被身子往后倒的女郎沾了些泥水在裙边和绣鞋上。
陆昭过来这处寻她时,沈字已在喉咙里,然而下一瞬,她的话音又变为了“皇叔”二字。
“皇叔不是在打马球吗?”陆昭与他不算熟识,且他素日里不苟言笑,又是长辈,是以同他说起话来不免有几分局促。
陆镇的视线快速扫过沈沅槿的裙摆和绣鞋,平声一本正经地道:“中途觉得无趣就换了人,因见今日天色好,过来水边走走。”
从前也没发现,他喜欢在水边。陆昭心中虽感到狐疑,又不好多言什么,转而走向沈沅槿,“沈三娘污了裙鞋,我先带她回去,皇叔请便。”
陆镇点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抢先陆昭一步启唇问沈沅槿可有伤到腿脚。
这下子不独是陆昭感到惊讶,沈沅槿也跟着愣了会儿神,沉吟数息后方搭话道:“谢嗣王关怀,我无大碍;倒是那位女郎约莫扭到了脚踝,鞋袜也湿了。”
陆镇看着藕荷色的裙边,总觉得她约莫极爱这件襦裙,因在梦中,他曾多次亲手掀起过这件襦裙的裙摆,与她行鱼水之欢。
口舌生燥,陆镇一刻也呆不下去,旋即大步流星地离了沈沅槿跟前,骑马回去后便接连饮下两碗茶水。
沈沅槿一行人返回此间,陆镇已在圈椅上坐了好一会儿,她入席时,不察路过陆镇身边,裙摆拂过他的鞋面,裙上的郁金香亦叫他闻了去。
郁金香,倘若梦里有嗅觉,他约莫也能问到罢。陆镇的思绪逐渐变得旖旎,不由暗暗吞了口唾沫,直至午膳过后,沈沅槿去林间闲步,他与陆昀双双假托消食先后离席,实则皆是追随沈沅槿的脚步。
“皇叔果真是来此闲步消食的?”陆昀语气不善地问。
陆镇轻笑一声,脚步微顿,反问他:“皇侄的心思就一定单纯?”
陆昀无法否认他的质疑,亦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是我梁王府上的客人,某自当确保她的安全。”陆镇乘胜追击,将自己的行为说得正大光明。
前方,沈沅槿俯首观花,林间的斑驳光晕洒在她的侧脸和墨发上,勾勒着她的绝美轮廓,活似降临凡间的清泠仙子。
这般场景落在他二人眼里,就连呼吸都为之一滞,傻站在那里盯住人看,倒叫后面跟上来的陆昭有些摸不着头脑。
良久后,摘花回来的辞楹率先发现叔侄二人和陆昭,本能地垂下捧野花的手,屈膝见礼,“婢子见过嗣王,郡王,县主。”
陆镇品阶最大,年龄和辈分亦是最大,陆昀兄妹依照规矩没有出言,只等陆镇同辞楹说完无需多礼,方走上前去。
陆昀瞧出陆镇不大会夸赞人亦或是道出拉近关系的话,加之已经视他为竞争者,自然不会顾及他的的想法,主动同沈沅槿攀谈起来,言她是爱花之人,他亦是,陈王府里有诸多颜色的山茶,她可来府上寻他的阿妹一处玩,还可顺便看看那些花儿。
有关于花的话题,陆镇插不上话,全程阴沉着一张脸,直至出了林间小路,他方得以看沈沅槿近些,跟贴心的兄长似的提醒她回去换上干净的裙子和鞋子再去见陆绥母女。
这人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沈沅槿不禁怀疑他今天的这些举动和踪迹都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可转念一想,凭时下的人对他的评价,他该不会那般轻易生出那样的心思。
或许这一切都是巧合罢,又或者,他别有目的。沈沅槿懒怠在陆镇身上花半点心思,这样说服自己一番,没再去想有关于他的事。
当晚,外出大半日的沈沅槿睡得香甜,陆镇则是在床上辗转反侧,既懊悔自己不该跟个呆子似的在她身后不发一言,又懊恼陆昀竟是个巧舌如簧的,亏得他能想出那般多的好话哄女郎开心。
次日天未亮,陆镇头昏脑涨地按时起身,姜川观他面色不好,大抵也能猜到他昨日应是没能在沈娘子面前讨得巧,壮起胆子出言试探一二,陆镇并未否认他是因为一位女郎睡不好觉。
昨日陆昀看沈沅槿的眼神,姜川亦看在眼里,少不得接着他劝说自家主子再开窍一些,“嗣王既动了心思,该当好好把握才是;倘若让人捷足先登,日后再想扭转局面,怕就要悔之晚矣了。”
陆昀的阿妹与她年岁相仿,若是她二人成为闺中好友,他岂不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捷足先登。
思及此,陆镇的脑海里便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令人脸红耳热的画面,他称呼她为郡王妃,甚至还在床笫间唤过她。
若是放任如今的局面继续发展下去,她或许真的会成为陆昀的妻,临淄郡王妃,那么梦境里的那一切,会不会也成为现实?他强拆夫妻,强占侄媳……
陆镇蹙起眉头,双手握成拳,不敢再往下深想,告诫自己不可再去想她。
数日后,陆镇下值归府,姜川送来今夏的第一批樱桃,道是盘子里的都已清洗干净。
陆镇随意取来一颗拿在手里把玩,又听姜川道:“奴听府上媪妇说,沈娘子今日外出了,去的是陈王府,这会子还不曾回来。”
陈王府,那里头有谁在,陆镇心知肚明。
“你近来有些话多。”陆镇蹙起眉头,欲要将桃子放回青瓷海棠盘,然而仅在下一瞬,他又改变了心意,送到唇边轻舀一口,清甜的汁水蔓延至整个口腔,无端叫他回味起梦中女郎的温润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