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在此处戛然而止,他不知梦中的女郎是生是死,亦不知梦中的他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又是何种心境。
翌日,陆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端阳前夕,他确认梦中的女郎并无性命之忧后,方开怀一些。
自从陆镇的院里有了金雪后,陆绥对他这位大兄的态度亲近不少,不仅常与沈沅槿去他院里投喂金雪,陆镇也常叫人送各式各样的东西去泛月居,兄妹二人的关系似乎因为一只狸奴就得到了改善。
这期间府中还曾发生过一件失窃案,因涉及到沈沅槿贴身婢女的好友,陆镇特意差人查探过后,得知此事竟还牵扯出一个外男,只在私下告知沈沅槿,并未宣扬出去。
他因见沈沅槿要保那的绣娘,自然也就选择对此装聋作哑,且交代姜川送了一笔不菲的银钱给她安身。
转眼到了端阳这日,一众官员及宗室携家眷进宫,在太液池观看龙舟赛。
陆镇眼看着沈沅槿被陆昭邀去水边闲步,陆昀也在不久后加入她们,三人一路交谈,沈沅槿还曾停下脚步单独同陆昀说话,像是在宽慰他。
结合近日陆昀面临的主要压力,陆镇很快便想到那桩“失手”杀妻案。
陆镇不知他二人现下究竟相熟到了各种程度,但从陆昀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待沈沅槿之心,实在再明显不过。
搭在栏杆上的手掌发力收拢,掌心的热度洇湿木料,陆镇告诫自己那一切都只是梦,就算那是将来可能要发生的,他该做的,是克制自己不去成为强拆他人姻缘的恶人,而非深陷在那个荒诞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可他此时越是想要用理智去战胜情感,他的眼睛就越是离不开沈沅槿,直至她与陆昀兄妹从水边回来,拾阶而上,他方故作从容地坐回自个儿的位置。
端阳过后,崔氏为陆镇设下相看女郎的宴会,请来众位贵女吃酥山和冰碗等物;他本欲借此斩断对沈沅槿的一切情愫,然而这一切的心理建设皆在沈沅槿出现的那一刻冰消瓦解,他的眼里能看见的,除却沈沅槿外,再无旁人。
当晚,陆镇做了一个格外漫长的梦,梦境中的女郎曾在哄骗他后第二次出逃,再次被他寻回后,他终于得以同她结为夫妻,她在婚后的第二年有孕,却又在他凯旋回京的途中血崩而亡,他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未见到。
梦中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像是真实发生过一般,以至于他从梦中惊醒时,心脏还是闷痛的,眼里亦泛着一层淡淡的猩红。
姜川见他抚着心口这般模样,自是唬了一跳,忙递给他一条巾子擦汗,关切问他是否是昨日夜里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又说梦都是相反的,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陆镇嫌他聒噪,自行穿衣洗漱后,匆匆上朝去了。
好容易挨到休沐这日,陆镇再难抑制胸中的思念和倾慕,携一筐时令鲜果和一匣子名贵的珠宝去同陆绥联络“兄妹”之情。
然,当他用过早膳稍作休整大步流星地赶到泛月居后,却并未见到沈沅槿,稍一打听,从婢女口中得知,她一早就随陈王府的县主往府外去了。
第90章 if线:先婚后爱(2) 求娶
今日是休沐日,邀她出门的是陆昭,倘若陆昀有心,必定趁此机会前去见她,若是如此,他岂非又慢陆昀一步。
陆镇心中焦急,忙又问那婢女沈娘子可有说她们将要去往何处。
那婢女道:“好似听娘子提过一句天热,要与县主去吃冰饮。”
城中有名的甜饮铺子无非那么几间,虽则分散各处,若骑快马去寻她,想也是能寻到的。陆镇拿定主意,旋即去马厩牵来一匹汗血马,离府寻她。
陆镇料想她们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便先从附近的冰饮铺子找起,搜寻一圈无果后方继续前行,去往长安城内最热闹的东市。
第一间未寻见沈沅槿的身影,第二间亦然,直至寻到第三间,她方出现在视线中。
她与陆昭同坐一张桌子,陆昀和温介云则在另张桌前。
陆镇朝人逼近,还未到跟前,温介云就已率先瞧见他,忙不迭立起身来。
“长平王。”温介云与人见礼。
陆昀兄妹也在这时起身,唤他一声皇叔。
沈沅槿惊讶于他竟会出现在此处,明明那日的相看宴上,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碗里的酥山,且还频频朝她投来端详的目光。
他莫不是,对她起了心思,这才巴巴寻到此处来的吧?沈沅槿后知后觉地联系此前他的种种行为,自个儿也被这个想法唬了一跳,脑子晕乎乎地朝他叉手施一礼后,听见他绕开众人,来到她跟前同她说话。
“永穆想见你,托我来寻你回去。”
陆镇搬出陆绥,脸不红心不跳地在沈沅槿面前扯谎。
沈沅槿闻听此言,自是心生狐疑,她晨间才刚见过陆绥的,陆绥还让她带些糕点回去,怎的突然就这般想见她了。
果真是永穆想见我?沈沅槿很想如是反问他一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欠妥当,没得让人误会,便也只能将其咽下。
陆镇面上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倒叫陆昭也不好再强留下沈沅槿,因劝犹豫不决的沈沅槿道:“既然是永穆皇姑寻你,沈三娘还是快些随皇叔回去罢。”
沈沅槿亦怕自己若是不答应,陆镇还会说些旁的什么,她是万分不愿在人前同陆镇有太多的牵扯,少不得做出一副相信陆镇所言的模样,眉心微蹙道:“今日出门早了些,想是永穆未寻见我,心中挂念吧。未及陪阿昭好好逛逛东市,改日定当补上,再请你去樊笼用膳赔罪。”
同为男郎,陆昀岂会觉不出陆镇就是不想沈沅槿离他太近,偏他是外男,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此事,即便再如何愤愤不平,也不能贸然去做什么。
陆昀上前同沈沅槿道完别,唤来茶博士就要付钱,陆镇却在这时突然开口,叫住茶博士后,又让身后的姜川递来钱袋,直接抓了一大把铜钱付给茶博士。
“这些钱可够?”
茶博士手捧着沉甸甸的铜钱连连点头,掩着嘴角的笑意恭维道:“够,够,郎君出手阔绰,怕还有多的。”
话音落下,陆镇凝眸去看沈沅槿,故作严肃地催促她道:“烦请快些随某回去,莫要让永穆久侯。”
沈沅槿没奈何,只得随他迈出门去。
陆绥的嘱托仿佛还回荡在在耳边,沈沅槿才出了甜饮铺子没几脚,心里就开始合计起该如何同陆镇言明此事,退而求其次去近处的糕点铺买些陆绥素日里爱吃的。
她这厢心里正打鼓,就听身旁的陆镇一改方才公事公办的态度温声细语地道:“马车就在东市口侯着,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永穆既托你买些闻酥斋的糕点,不若你我一道同去。”
他怎知陆绥喜欢吃闻酥斋的糕点?沈沅槿猛地抬眸看向前方的路口,忽觉十分眼熟,好似就是去往闻酥斋的路。
姜川牵着马跟在他二人身后,闻听陆镇提出要去一里地开外的闻酥斋买糕点,立时竖起耳朵去听沈沅槿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