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王方才不是还催促我快些回去见永穆?”沈沅槿像是发现了盲点般反问陆镇道。
陆镇听后,半点不慌,张口就是一个听上去合情合理的理由,“永穆想见你不假,想吃闻酥斋的糕点也不假,何不两全其美,让她同时看到你和糕点,更开怀些呢。”
一番话里挑不出什么毛病,沈沅槿也懒怠同他多费唇舌,将目光一瞥,静心细观沿途的风景民情。
许是迁就沈沅槿的步伐,又或者是想多在她身边一些时间,平日里半刻钟出头便可走完的路程,陆镇足足走了近一刻钟;好在铺子里还有不少糕点可供选择,不虚此行。
陆镇垂下眼帘,一眼看中名字里含有桃字的糕点,信心满满地道:“沈娘子喜欢用桃干泡茶吃,想必也会喜欢甜桃陷的玉露团和茶果。”
沈沅槿的确极爱吃玉露团,加了夏日鲜桃熬煮出来的果酱的更是只在这段时日才可吃到,是以即便陆昭今日不约她外出,她这两日大抵也会自己出府买来吃。
饶是心头好被他轻松猜中,沈沅槿的面上亦未表现出半分惊讶的样子,徐徐启唇从容不迫地道:“不讨厌。”
她这副假装不在意的模样落在陆镇眼里甚是可爱,就差没把目光黏在她身上,幸而她这会子正盯着女郎打包糕点的动作,无暇顾及他在看何处,若不然,怕是会拒绝与他一道回去。
陆镇看着沈沅槿挑选出另外几样糕点,待打包好后,直接让姜川从腰间取出一贯钱付给掌柜,又问沈沅槿可还有什么想买的。
沈沅槿着实不想与他在一处逛街,旋即摇头婉拒,可在路过一个售卖各式各样陶瓷小摆件的摊位前时,还是不自觉地放缓脚步,目光黏在一只白瓷兔上。
“喜欢?”陆镇再次出言问她,只是这一回,他没等沈沅槿给出答案,停下步子直接将那白瓷兔和圆滚滚的狸奴从摊位上拿起,眼神示意姜川去付钱。
“兔子和狸奴爱吃的东西不一样,应不会打起来吧。”陆镇将那只白瓷兔递给沈沅槿,他则握住青瓷狸奴,试着说俏皮话讨她欢心。
沈沅槿从未想过,陆镇竟还有这样的一面,足足愣了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去接那只白瓷兔,慢吞吞地道出“谢谢”二字。
东市口,姜川好容易从拥挤的人潮中牵马出来,他因记得陆镇不必乘坐马车,本能地欲要将缰绳递过去。
陆镇没有伸手去接,偏头给他使个眼色,护着沈沅槿上车后,长腿一迈跟着上去,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即便马车足够宽敞,沈沅槿还是觉得不大舒坦,非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毕竟今日之前,她对陆镇的认识还是不苟言笑,古板严肃。
“沈娘子夏日里吃桃和瓜,秋日吃什么?”陆镇无话找话,主动同沈沅槿攀谈起来。
闲聊而已,沈沅槿也懒得想出别的水果名来骗他,旋即大方给出回应:“石榴。”
陆镇默默记下沈沅槿给出的答案,怕她起疑心,没再问她冬日喜欢吃什么,转而询问她有关于陆绥的事,以此来打掩护。
他的这一做法很快奏效,沈沅槿暂且歇了怀疑他动机的心思,一味说陆绥的好话,夸她聪慧。
马车驶入兴道坊后开始徐徐减速,稳停在王府门前。
陆镇挑开帘子,让沈沅槿先下车。
姜川让小厮牵马进去,他则帮着提糕点,一路穿花踱柳,来到泛月居。
园子里往来行走的婢女媪妇虽不算多,却并非没有,光是在进入泛月居前,就遇到三拨行礼的人不止。
“嗣王,沈娘子来了。”檐下侍立的婢女看见三人后,隔着帘子往里传话。
彼时,沈蕴姝正与陆绥在案前绘画言笑,乍一听嗣王二字,不禁动作一滞,心生惊讶。
“速速请人进来。”沈蕴姝搁下手中画笔,牵起陆绥的小手坐回外间的罗汉床上,又叫婢女去烹最好的茶送来。
陆镇不便久留,让姜川放下糕点后,寒暄两句,离了此间。
沈沅槿对他的离去感到出一口气,往沈蕴姝对面的位置坐下,打开两包糕点。
陆绥乖巧地询问沈蕴姝她可以吃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耐心等待云香端水进来,净过手方去拿黄纸包裹的玉露团。
沈蕴姝盯着沈沅槿欲言又止,沉吟良久后,终究没有问出心中所想。
不独是沈蕴姝对陆镇今天的举动感到奇怪,沈沅槿亦是如此,尤其陆绥现下就在她的眼前,一番思想斗争后,选择问清楚。
“永穆上晌可曾见过阿兄,可有同他说你想我,托他去寻我回来?”
陆绥大致能听懂沈沅槿的话,连连冲她摇头,“阿兄不是刚刚才见的么?永穆上晌没有见过他。”
果真是诓她回来的鬼话。沈沅槿气陆镇骗她,更担心陆镇对她心思不纯,凭他的出身,若是对她见色起意,恐怕会动纳妾的心思;莫说是孺人的身份,即便是正经王妃又能如何呢,似那般相夫教子、与人共侍一夫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她所追求的,她想要的是自由和自尊,而非在婚姻中失去自我。
倘若她担心的不假,往后的日子她是该少往外头去了,尤其是不能与陆昀见面,免得陆镇看见后,无端被勾起好胜心、征服欲;她只需熬到陆镇娶妻纳妾,那时,他的身边有了温香软玉,自然不会再惦记她,她的生活便可重归宁静。
沈沅槿心中有了章程,即便是忆起陆镇近来的种种可疑行为亦不再觉得惊讶和忧虑,只是想要避开他的心思变得愈加得重,每回出门都是小心翼翼地走偏门。
这日下晌,沈沅槿从东市乘驴车回来,仍是走后院的偏门进府。
装修多日的铺子即将完工,沈沅槿心中,格外在附近的小花园里多逗留了一会儿。
她不知,此间早已尽是陆镇的眼线,她在水边看塘里的鱼,待瞧见一条身形短胖的锦鲤后,便循着它缓缓游动的踪迹沿着岸边向前走。
夏日的清风吹皱水面,枝头坠落的花瓣纷纷扬扬,有几片花瓣落在沈沅槿的发上和肩头,惹得辞楹抬手为她去拂。
沈沅槿也想拂去落在辞楹身上的花瓣,遂回身去看她,不成想还未寻见花瓣,就先被拱门后往这处来的陆镇和姜川唬了一跳,也不管他二人是否已经看见她,拽起辞楹的衣袖就往边上的假山里去躲陆镇。
陆镇天生眼尖,加之知晓沈沅槿就在附近,是以格外留心四下的一切,没成想就看见一抹天青色的人影拉着另一道人影动作迅速地藏匿于假山内。
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陆镇很快将其压下,佯装并未瞧出任何端倪,大步绕过假山往别处去了。
沈沅槿微微倾出身子见他绕开假山走了,静待十数后方挥手示意辞楹随她出去。
周遭静悄悄的,唯有些许细碎的风声和水声萦绕在耳畔,沈沅槿下意识地打量四下,看向左边时未见任何人,然而眸光移到右边时,旋即惊讶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