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听她说到此处,除却不纳二色那一条委实难以接受了些,旁的那些,他都可为她尽力做到。
“长安城中不乏女商贾,你想开什么样的铺子,某都可拿出钱来;至于不纳二色,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要求男郎的……”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便一定是对的么?”沈沅槿拧眉打断他的话,“我不认为男郎生来便高女郎一等,倘若世俗要求女郎只能嫁与一人,那么男郎也理应只娶一人,如此方才公正。”
陆镇不明白她为何会生出这些有违纲常的想法,也无法给出此生死守着一个绝不纳妾的承诺,他还欲与人讨价还价,允诺成婚的头三年只守着她一个,至多似他阿耶这般纳三房妾室。
然,沈沅槿并不给他说出口的机会,直接将那只装有夜光杯的匣子推到他面前,“我绝不接受与旁的女郎共侍一夫,嗣王贵为王爷,定能寻到心甘情愿与你做贤妻的士族女郎,我在此先祝嗣王早日得偿所愿。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这只夜光杯太过贵重,我愧不敢受,还请嗣王一并收回。”
话毕,起身离座,退到水榭外佯装身体不适,携陆绥一道回去。
陆绥虽还年幼,却极知事明理,见沈沅槿面色不好,关切问她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沈沅槿瞬间被陆绥的温暖治愈到,舒展眉头摆摆脑袋,宽慰她道:“我没有很难受,也没有生病,只是听了一些让人无用的废话,心里头不大痛快罢了。”
“是里面的人同阿姊说的话么?”
沈沅槿放慢脚步郑重其事地引导她:“是谁说得都不重要,错误的话,我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做没听就好,万不可因为别人的错误让自己难受对吗?”
陆绥用力点点下巴,小大人似地附和她:“阿姊说得对。”
沈沅槿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了看陆绥,将方才的那段不好的插曲从脑海里驱逐。
下晌,姜川根据自家主子当前的状态推测,他约莫没能从沈娘子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凭嗣王的相貌身段、身份权势,照理说,沈娘子应当不会拒绝才对,可偏偏,这位沈娘子总不爱按常理行事。
姜川眉头紧皱,交代院中众人小心伺候,自觉地当一个不说话的木头人立在陆镇身侧待命。
当天夜晚,陆镇陷入失眠的状态,翌日顶着两个灰色的眼圈上朝,着实引人侧目。
入夜后,姜川特意吩咐厨房熬了安神汤送来,劝陆镇服用后,方让他得以睡上半夜。
“你说,女郎只能嫁一人,男郎便也只能娶一人,两个人只有彼此,这样对么?”
姜川在替陆镇束发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听到陆镇有此问。
“对也不对。”姜川思量过后,给出较为中立的答案,“若是男郎心里只有一个女郎,再容不下旁的人,自然可以做到如此。”
容不下旁人,是啊,他现下可不就是眼里容不下任何一个除她以外的女郎么?不论是梦里梦外,他想拥抱亲吻、亲密无间的女郎,仅有她一人而已……
陆镇虽如是想,仍无法下定决断,是以这日傍晚,他纵容自己与军中下属去酒楼吃酒,在他们招来伶人清客取乐时,在那清客还未靠近他坐下的时候清醒过来,急忙起身躲开,推说想起一件要事后离开酒楼。
即便是在酒后,他亦无法接受靠近除她以外的女郎;他在意的唯有她一个而已,又何惧立下此生只她一人的誓言。
陆镇扬鞭策马,回到沧濯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洗去身上的酒气。
再有两三日便是七月初七乞巧节,这样的好的日子,最是适合用来求娶女郎不过了。
陆镇下定决心舍弃三妻四妾的想法后,非但没有感到半分为难或是沉重,反而是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许是因为心情愉快的缘故,陆镇今晚沾床就睡,不多时便陷入沉沉的梦境之中。
梦里的女郎着一袭绿色礼衣,发簪钗钿,又以以扇掩面,分明是新妇在大昏日的装扮。
“沅娘。”推门入内的绯衣男郎如是唤她。
那身量不是他的,声音亦不是他的。陆镇仿若一个透明的旁观者立在青庐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他们完成结发、饮下合卺酒。
男郎春风得意的喜悦模样太过刺眼,陆镇难受到心脏钝痛,极力想要上前去分开他们逐渐靠近的身躯,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就在男郎即将垂首覆上女郎的朱唇时,陆镇满头大汗地自梦中惊醒过来。
不,他绝不能让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郎嫁做他人妇,他必须求得她的同意,风风光光地迎她进府,此生只守着她一个,只与她一人生儿育女。
“姜川。”陆镇大口喘着粗气,扬声唤人送水进来。
姜川见他额头挂着数不清的汗珠,递过去一条干净的巾子给他擦汗,状似随口一问:“殿下昨儿夜里做噩梦了?”
昨夜的梦于陆镇而言,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可怕的梦,他实在无法想象,倘若沈沅槿真的嫁给了陆昀,他会不会变成梦中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做出那起子强夺侄媳的腌臜事。
倘若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必定是得了疯症才会助陆昀娶了自己的心上人做新妇。
“确是噩梦无疑,我不会容许它再发生。”陆镇无意识地用了再字。
当天下朝后,陆镇向圣人告假,直言不讳地道是有了心上人,要去狩两只活雁求娶。
第91章 if线:先婚后爱(3) 大婚
陆临闻言,自是好奇何人能入了他的眼,含着笑问他道:“大郎瞧上了哪家女郎?让朕为你赐婚岂不更好?又何需亲自求娶。”
“圣上的好意,某心领了。”陆镇婉言谢绝,态度恭敬:“只是婚嫁之事,你情我愿方能长久,某有信心让那女郎答允某的求娶,圣上不必为此挂心。”
话已至此,陆临没再提及赐婚一事,面上待他一副宽和之态,“好,大郎明日告的假,朕准了;此事若是能成,朕还要去府上讨一杯喜酒吃。”
陆镇勾唇浅笑,“某先在此谢圣上抬爱。”
叔侄二人寒暄一番,陆镇告辞离去。
陆临等人走远,唤来内侍,令其去查探近来与长平王陆镇走得近些的女郎。
翌日清晨,陆镇起身后,穿上便于骑射的胡服,打马出城,直奔骊山而去。
姜川跟随陆镇多年,骑术和箭术都不差,便也带了弓箭在身上,欲狩些野味打打牙祭。
马儿时而疾驰在广袤无垠的草地上,时而停留于某处静立,陆镇瞄准猎物,将弯弓挽成满月,长箭射出的那一瞬,弓弦回弹。
短短半日,陆镇便猎来两只活雁和不少旁的野物,满载而归。
活雁的翅膀受了伤,陆镇带回府上后,命人请来医工精心包扎治疗,暂时放在笼中仔细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