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里带着哭腔,陆镇以为弄疼她,旋即缓和下来,“对不起,沅娘,是我让你难受了吗?”
陆镇变得无比温柔,沈沅槿反倒不适应起来,道不出口的话变为摇头,主动迎合他,让他感知她的需求。
低落的心绪得到安抚,所有的烦忧都在一瞬烟消云散,抱她立起身来,拿回所有的主导权,“原来沅娘还未吃够,竟是我多虑了。”
床榻晃至三更,黄门便也在檐下侯到三更,待送了水进屋,陆镇让退下,方得歇息。
陆镇将沈沅槿收拾得妥妥当当,又用了清热消肿的药,让她枕在他的怀里安睡。
秋尽冬至,东宫中不知晓实情的人未盼来太子妃的好消息,倒是拾翠殿里传出好消息,丽妃有孕。
照理说,丽妃在生头胎的时候损了身子,很难再有孕,可难不代表不会,陆渊去她屋里颇为频繁,又鲜少肯拘着自己,丽妃会在数年后再次有孕,也是情理之中。
沈沅槿担心沈蕴姝的身子怀第二胎会很辛苦,时常会去拾翠殿里探望她,见她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才五六个月,倒像是能有寻常妇人六七个月大,少不得为她忧心,常来陪她去御花园和水边闲步健身。
沈蕴姝怀胎到第八个月时,时间已是次年的夏日,宫人中有根据她肚子的形状推断是个男孩儿的言论传出。
这日,沈沅槿趁着上晌天还不热,来她这处陪她用早膳,略坐一会儿,去水塘边赏荷。
姑侄二人并肩而行,忽然,水边有一不知是哪个宫的宫人惊呼了一声,惹得众人齐齐循声看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具被水泡到肿胀的尸体。
沈沅槿见此情形,忙要去捂沈蕴姝的眼让她不要看,可一切都晚了,她已吓得双腿一软,肚子也跟着抽痛,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第95章 if线:先婚后爱(完)
沈沅槿扶着摇摇欲坠的沈蕴姝,云香等人忙上前搭手,命人去抬步撵来。
肚子疼得厉害,沈蕴姝本能地伸手覆于其上,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因为疼痛皱成川字。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沾湿裙裤,云香意识到什么,极力保持镇定,扶她上撵后,又叫去请太医和圣上。
拾翠殿内,宫人们忙作一团,产婆和女医在产房为沈蕴姝接生,引导她如何使力。
陆渊闻此消息,无心处理政事,命黄门送王相公出宫,神色匆匆地直奔拾翠殿而去。
她如今才怀胎八月,缘何会提前两个月发动?陆渊神情凝重,板着脸沉声问过此间的宫人后,推门就要入内。
宫人们一阵阻拦,眼看就要劝不住,崔皇后也在这时赶来,一番良言相劝,陆渊方才肯暂且不进产房,在外殿等候消息。
沈蕴姝的底子本就薄弱,此番又是不足月早产,生产时自然不比头胎顺利。
“丽妃深呼吸,用力,您还未开到十指。”产婆看会儿被子下面,重又抬头看沈蕴姝一眼,面上隐有忧虑之色。
沈蕴姝受了惊吓,惊魂甫定之际,肚子又突然发动,根本不是生产的好时机,加之是早产,情况可谓糟糕,饶是她这会子疼得眼泪直流,哽咽喊疼,却只开了五指。
傍晚,沈蕴姝疼得没了力气,然而还未开到十指,她人便已快要虚脱,竟是痛到麻木,连流泪的力气也没有了。
产婆焉能瞧不出这时难产的迹象,再拖下去,怕是要一尸两命,女医那厢也焦急地不行,哪怕她的身子受不住猛药,为今之计也只能开方子为她助产吊气,总好过等死。
女医心里有了决断,开好方子交给云香去抓药熬煮。
云香携方子出来,陆渊再也坐不住,起身拦住她的去路,询问沈蕴姝的状况。
若说丽妃一切都好,那是欺君,又恐陆渊听后太过忧虑,沉默片刻后,只说女医让她去熬药。
陆渊闻言,交代一句要用最好的药材后,再也不顾崔皇后等人的劝阻,径直进到产房。
彼时,沈蕴姝正面皮苍白地躺在床上,疲累和疼痛似乎折磨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整个人瞧上去可谓气若游丝。
顷刻间,陆渊卸下帝王威仪,蹲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牵起沈蕴姝处于外侧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温声唤她:“姝娘,朕在这里,朕会守着你,祈祷神官赐福,你会平安无事的。”
女医和产婆等人跪了一地,通通被他忽视,因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心里,仅有沈蕴姝一人。
眼尾的余光舌尖云意等人,沈蕴姝聚起一起气力出言提醒,“圣上,她们还跪着。”
她的声音很轻,微弱得如同蝴蝶挥舞翅膀,若非陆渊听力过人,几乎要听不清。
陆渊快速扫视众人一眼,沉声道:“平身,你们都要全力助丽妃平安生产,届时,朕重重有赏。”
沈蕴姝实在眼皮沉重,很想睡一睡,女医见状,忙不迭走到床边,取出银针为她施针,告诉她不可以睡。
半个时辰后,云香提了食盒进来,取出里面熬煮好的汤药,双手奉到床前。
“朕来。”陆渊接过药碗,示意云香去扶她家主子坐起来。
陆渊拿勺子舀碗里的汤药,尝过温度后吹一吹,送到沈蕴姝唇边,“姝娘乖,张嘴。”
药味太苦,沈蕴姝本就疼痛难忍,那汤药一入口,立时又是一阵眼眶发热,含着泪将其用尽。
婢女呈了漱口的清水进前,陆渊问过女医的意思,又让去备一碗薄粥和砂糖水送来。
药已服下,接下来便是静待药效起作用。
大抵是产房的气氛太过沉重,时间流逝得都仿佛慢了起来,仅是两刻钟过去,陆渊却觉得仿佛有两个时辰那样长。
“开十指了,丽妃再用些力。”产婆扬起声调给她鼓气。
窗外的天已黑了下来,玄月自西边升起,众人皆不曾用过晚膳,皆精神紧绷到忘了饿。
开十指前是阵痛,开后则是撕裂的剧痛,鲜血染红床褥,沈蕴姝痛到了极点,下面已然麻木,她的额上和手心里全是汗,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用上力气。
陆渊眼看她痛成这样,只觉心如刀绞,可他不是医工,更不是仙人,没办法让她的痛苦减缓半分,时下他能做的,唯有为她擦擦汗,言语宽慰她而已。
他膝下已有三子一女,甚至还有孙儿孙女,可谓儿孙绕膝,着实不缺她腹中的这个孩子的,他为何要让她有孕?即便这个孩子来得意外,陆渊还是懊悔不已,事到如今,他只盼她能平安,至于孩子,全看天意。
“朕要丽妃安然无恙,至于皇嗣,诸位尽力而为就是。”陆渊一边说,一边解下腰上的双螭海棠黄玉佩,放到沈蕴姝的手心里,“姝娘,这枚玉佩是我阿娘多年前在观中为我求来,陪了我多年,颇有灵性,今日我将它送于你,它也会带给你福气,护你平安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