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姝实在力竭,虚弱地点点下巴,泪眼朦胧地承受那痛楚。
产婆注意到沈蕴姝的出血量异于顺产的妇人,忙叫两位女医来看,她二人商议一番,又是施针,又是开方子。
夜色渐深,阖宫上下,除却拾翠殿外,万籁俱寂。
不知又过了多久,产婆惊喜地看向沈蕴姝和陆渊,道是已经可以看到孩子的头了。
陆渊不敢放松心情,问沈蕴姝渴不渴,饿不饿,哄她吃了些砂糖水和清粥,按照产婆的指示,托抱住沈蕴姝的腰,改为站立生产。
清晨,天边的阳光透过窗棂的格子筛进来,陆渊的耳边传来产婆的恭贺声,接着才是婴儿的啼哭声。
“恭贺圣上,恭贺丽妃,是位小皇子。”
孩子虽不是足月的,但或是随了陆渊的体格的缘故,即便只有八个月大,却不比永穆出生时小,拢在手里还要更胖一些。
若说生陆绥的时候,她是半条腿踏进了鬼门关,那么这一回,她可谓是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宫口不开和开后撕裂出血的时候,她有几次差点昏厥过去,倘若她果真陷入昏睡,她和孩子的性命大抵都会难保。
不多时,丽妃母子平安的消息传到崔皇后和沈沅槿这处,沈沅槿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感谢上苍,崔皇后则是微不可察地攥紧圈椅的扶手,下一瞬,她露出笑容,出言赏赐此间的宫人。
她竟这般命大,母子平安。没能让她一尸两命,便只能盼圣上彻查此事,让他们父子离心。崔氏心下有了计较,与沈沅槿一道进到产房内,状似不经意问起沈沅槿是何时来的。
“昨日上晌,我便与丽妃在一处。”沈沅槿说着话,没有随崔皇后去看孩子,而是先去关心沈蕴姝。
崔皇后看完孩子,信步走到陆渊身前恭贺一番,生忍着没在这时就引导他查探此事,而是等到第二日,去麟德殿求见,方言明可疑之处,道是那女尸的身份已经查明,乃是东宫的宫人。
丽妃早产前便有传言说她此胎怀的是个男孩,她出事那日包括之前,太子妃常来陪她去水边闲步,而那女尸也是东宫的宫人,如若丽妃一尸两命,她腹中的男胎自然不会威胁到东宫的地位。
陆渊不觉得他的这位长子会因为捕风捉影的言论就对丽妃下此毒手,何况以他的脾性,还不至会畏惧一小儿动摇了他的储君之位;再者,他要做局,大可做得再妥当些,何必用东宫的宫人作伐,且还让他的太子妃牵涉其中。
“朕知了,只是死的那宫人恰是东宫的亦不足以说明什么,朕还有要事要理,皇后操劳后宫诸事,且回去歇下。”陆渊轻飘飘地揭过此事,看似在维护东宫,实则另有谋算。
崔皇后没想到事关他宠爱多年的沈氏,他竟这般轻拿轻放,时下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极力维持面上的端庄持重,没再多言什么,告辞离去。
拾翠殿,沈蕴姝用过午膳,赵婕妤携宫人来她这处探望,带了些小食给她。
赵婕妤是个闷声不响的性子,虽则爱看热闹了些,却并不像是有心机的,是以沈蕴姝没有过多防备,见她自个儿也吃盘里的糕点,便也用上一块以示礼貌。
银盘颇小,不过放了三五块补气益血的枣泥糕,赵婕妤看她吃下一块,将剩下的三块一并吃完,另一盘留在她宫里,又看了看摇篮里的小皇子一会儿后,离开此间。
入夜后,陆渊来她宫里安歇,怕挤着她,与她分被而睡。
这晚,沈蕴姝噩梦连连,晨间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陆渊一早上朝去了,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沈沅槿来看她和孩子时,她似乎都还未缓过来,无精打采地歪在床上,拧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母早膳用的什么?”沈沅槿观她兴致缺缺,怕她产后抑郁,主动同她攀谈起来。
沈蕴姝魂不守舍地搭了话,孩子在这时候啼哭起来,乳母抱起孩子喂奶。
陆渊疼惜沈蕴姝,没让她喂奶,问过太医后,道是第七日就可吃药回掉。
夜里不必喂奶,她便可安睡修养。沈沅槿在拾翠殿坐到晌午方回到东宫。
今日朝堂上,陆渊挑了陆镇的错处,一通数落后,革去他尚书令一职,似乎动了大怒;然而下晌,他便又传来内侍省的人,下旨册封沈蕴姝为贵妃,小皇子为齐王,眉眼带笑。
这两件事在宫里流传开来,宫人们无不感叹帝王的喜怒无常。
然而,这个好消息并未能消去沈蕴姝的噩梦连连,这晚,她是在陆渊怀里哭着醒来的,至后半夜,发起高热来。
病情凶险,加之又是在月里,虽则最后退了热,却也生生去掉她的半条命。
沈沅槿几乎日日往拾翠殿里来陪她,直至她出了月子,这才去得少些。
陆镇自被革了尚书令一职后,比之先前清闲不少,他好似也不甚在意,一有空闲就缠着沈沅槿亲昵,隔两日就要做那事,颇让她有些吃不消,常在他身下讨饶。
陆渊父子关系直转急下,有时甚至会在朝堂上剑拔弩张,桩桩件件,崔皇后及其母族皆看在眼里,暗香他们的一番谋划倒也不算全无作用,至少他们父子离了心,圣上宠爱幼子,时日久了,必然能寻到可乘之机。
这日,沈沅槿去沈蕴姝宫里探望陆煦。
时值冬日,屋里烧着炭盆,沈沅槿觉得有些闷,食欲不佳便罢了,闻见鱼汤的味道,胃里一阵反酸,那巾子捂着口鼻干咳起来。
云香忙捧了盂盆来,抚着沈沅槿的后背助她顺气,待她吐完,沈蕴姝看她拿清水漱口的样子,问她这月的月信可来了。
沈沅槿的月信时有推迟,并不太上心来的日子,但因沈蕴姝有此一问,凝神细想,似乎确有许久未来,距离上次怎么也有三十好几日了。
沈蕴姝忖度片刻,似惊喜又似担忧地问:“三娘莫不是有了?”
喜的是她成婚多年,该与太子有她的孩子了,忧的则是怀胎十月和生育的苦楚。
沈沅槿读懂了沈蕴姝眼里的两种情绪,忆及她这次的难产,亦是喜忧参半,沉默半晌后,徐徐启唇道:“姑母不必为我悬心,倘若上天真的给了我和大郎这个孩子,我必定会依照医工的嘱咐好好安胎,强身健体,不会让自己有事。”
她还年轻,身子骨也比她硬朗些,若谨遵医嘱好生养胎,应是能平安顺产的。沈蕴姝思及此,嘱咐沈沅槿若是几日后月事还不来,千万要请太医来仔细诊脉方才妥当。
当日回到东宫,沈沅槿用了晚膳,坐在案几前画会儿花样子,沐浴过后,早早睡下。
陆镇从书房出来,用温热冲凉,进到殿中,仅有外间的小几上置着一盏灯烛,借着橙黄的烛火,走到里间,脱鞋上床。
沈沅槿还未睡熟,被他弄出的声响吵醒,缓缓睁开眼。
“时漾。”四目相对间,沈沅槿出声唤他,主动伸手抱他。
陆镇会错了意,顺势回抱住她,大掌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从她的肩往下抚,触及柔软的那层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