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沈蕴姝及时拦下陆渊投过来的箸,婉拒道:“王爷吃罢,我可以自己剥的。”
说罢,硬起头皮抓起一只螃蟹,思考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剥比较好。
陆渊看她蹙眉做沉思状,起先是觉得她可爱,待反应过来她在沈府时竟被苛待至此,免不了又是一阵动怒,越发疼惜她的过往。
“好娘子,你的这双纤纤玉手岂是用来做这个的,快擦擦油渍,我来替你剥。”陆渊一面说话,一面将沾了酱料的蟹肉送到沈蕴姝的碗里。
沈蕴姝道句“谢谢王爷”,擦了手继续小口用饭。
陆渊有意迁就沈蕴姝的进食速度,一顿午饭用下来,日头隐有西斜之意。
又一个时辰,圣人携群臣打猎归来,宫人们开始忙着生火和处理猎物。
沈蕴姝虽吃不惯烤肉,但在篝火旁观赏星空的感觉还算不错,是以当陆渊问她要不要同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没有拒绝,等她回过味来她这副模样不适宜外出,再想否认时,陆渊已然抱起她来到妆台前,命盈袖进来伺候她梳发上妆。
盈袖娴熟地将沈蕴姝的满头青丝绾成典雅的灵蛇髻,再配以步摇、珍珠排花簪和钿头等物为饰,接着取来石黛和口脂为她上妆。
陆渊坐在边上静看盈袖做完这一切,上前去扶沈蕴姝,问她能不能走。
沈蕴姝忍着不适颔首,轻轻搭上陆渊的手,勉强站起身。
她的力道太小,腰身太软,陆渊不由收拢手指,想起诗中的那句“侍儿扶起娇无力”。
陆渊吞口唾沫压下那股邪火,而后弯腰抱起沈蕴姝,“乖孩子,在我身边,你不必这样委屈自己,我便抱着你过去又何妨,你是我的爱妾,没有任何人能编排你一句。”
沈蕴姝还是觉得这样不大妥当,推说自己乏了,想在屋里歇着;然,她的妆发都做好了,陆渊哪里肯听她这番违心的说辞,迈开大步就往门框处走。
时值日落月升之际,庭中天光暗淡,清风徐徐。
宫人在前面掌灯,沈蕴姝忐忑不安地蜷在陆渊的怀里,眸光始终落在点缀于天边的几颗星子上。
陆渊来得不算早,除却圣人外,旁的宗室、权贵和大臣几乎都在场,这一回,沈蕴姝仍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了陆渊的身旁。
崔氏的笑靥上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甚至在沈蕴姝落座后,握紧手里的巾帕同她寒暄了两句。
陆渊偏头看着她二人“妻妾和睦”的这一幕,吃口茶水润润嗓后,交代崔氏:“她年纪小,在京中无亲无故,往后若有内外命妇举办的茶花宴会,还要辛苦王妃多费些心,也带她出去走走散心。”
崔氏听后,没有片刻犹豫,当即笑着应下陆渊的话,“王爷所言,妾身都明白,定会好生照拂沈妹妹,王爷安心就是。”
陆渊满意地冲她点点头,难得一回夸赞于她:“王妃贤德。”
贤德。她操持这偌大的梁王府近十年,换来的不过是他的一句贤德,且还是因着一个小小的沈氏。崔氏咬牙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丝毫变化,维持着妥帖的笑容。
宫人们忙活一通后,烤肉的香气渐渐充斥在草地上的空气中,而后,第一只烤熟的野物被两个黄门端至陆临的面前,再是陆渊等宗室。
沈蕴姝略吃了几块烤鹿肉应景,随后便又仰首执起青瓷杯盏徐徐吃茶,望月观星。
陆临隔着篝火的橙光,频频扫视下首落座的众人,某些时刻,他会因为某一女郎停顿一到两息,非礼勿视四字亦无法令他克制那些本不该有的妄。
这一晚,陆临能想到的所有盛赞女郎的美好词汇,皆轮番现在他的脑海中。
夜色渐深,沈蕴姝吃多了茶,想要解手,挥手招来身后的盈袖。
沈蕴姝由她扶着起身后,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显得不奇怪,然,她方走了两三步,忽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是陆渊从后方抱起了她。
“娘子可是吃多茶水,想解手了?”陆渊垂首凑到她耳边,掂掂手压低声问她。
沈蕴姝被他掂手的动作唬了一跳,忙伸手去环他的脖颈,红着脸给出肯定的答案。
“夜路难行,我抱你过去。”陆渊道出的话语一派柔和,实则在心里暗暗盘算,下回行房前,或可让她多饮些茶水。
盈袖见梁王如此体贴自家娘子,自是由衷高兴,乐呵呵地跟在掌灯宫娥身后。
上首处的陆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忆及他二人白天大半日都不见人,再结合她方才走路的姿势和梁王一直抱着她,不难猜出约莫是她承宠太久的缘故。
他这位年少时于女色一事不甚上心的皇弟,竟在过了而立之年后如此沉迷女色,委实令人意想不到。陆临暗想自己虽无佳丽三千,三宫六院、采女百人总是有的,却无一人有此等颜色。
转瞬到了二更天,陆渊洗漱完,仔细替沈蕴姝擦过药,与她同床而卧。
翌日,马球场上,陆渊安置好沈蕴姝,难得一回在军中以外的地方入场打马球。
沈蕴姝看他在草场上纵马驰骋,挥杆击球,比分越拉越大,压得对方节节败退,士气愈颓。
崔氏吃茶时斜眼瞥向仙姿玉貌的沈蕴姝,焉能不明白陆渊今日为何会有此等兴致一改往日的沉肃古板,反在人前大出风头。
他为的,不过是博得沈氏的眼光罢了。崔氏紧紧捏住手里的茶盏,不觉间将目光落到她的腹部,眼眸微凝。
赛毕,陆渊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本场的彩头,他将彩头拿在手里,满头大汗地朝沈蕴姝大步而来,眉眼含笑地交到沈蕴姝手里。
沈蕴姝拿在手里细细瞧了瞧,乃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
饶是她的腰上已经悬了一块价值不菲的云纹佩,陆渊仍坚持在她身侧坐下,浑然不顾此间还有众多人在场,弯腰低头,极尽温柔地将那玉佩系在她的腰带上。
沈蕴姝不敢深想旁人会如何看她,只低垂着头看衣上的纹路,默默无言。
这天下晌,陆渊陪崔氏用了晚膳,夜里还去沈蕴姝屋里过夜。
一晃三日过去,第四日上晌,圣人携众人启程回城。
十五这日,陆渊依例在崔氏这处歇下,翌日卯时练一套拳,因逢中秋佳节,不必上朝,便去陪沈蕴姝用早膳,又带她去东市的集市上吃了现做的胡饼和毕罗,吹过糖人后看了杂耍和参军戏,挑挑拣拣买来几样新奇物件,开开心心地由陆渊背着去东市口乘车归府。
一时用过晚膳,陆渊听她弹会儿琴,说会儿话,伺候她沐浴完,便开始花言巧语地哄她多吃些洛神花茶。
沈蕴姝不知他的真实用意,便敞开喝了两杯下腹,直至他来解她的衣带,要她,迫得她哭求他出去,羞红了脸说要去更衣室,她才后知后觉他的如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