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候沈钰楼从门外冲了进来,与门口的裴淮瑾撞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旋即蹙眉,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一番:
“你……”
裴淮瑾唇角含笑,对自己心上人的兄长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尊敬:
“沈兄勿怪,我耽误了回城的牛车,方才在外淋雨,是知知看到我后施舍我在这里避雨。”
沈钰楼原本因他对沈知懿做下的那些事而心怀敌意,后来裴淮瑾为了救苏婉,不仅自己差点儿搭上了性命,还因此失去了母亲。
在那之后,沈钰楼对于裴淮瑾,便是愧疚大于敌意。
此刻听他这般说,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她的妹妹并无强烈的抗拒意味和任何危险,他都不打算追究。
他的视线掠过屋中熄灭的蜡烛,又看向立于床边低着头不敢同他对视的沈知懿,他的视线往她唇上一顿,随即移开,仿若什么也没看到般若无其事道:
“方才雷雨交加,我怕知知害怕,便去房里看了看,却没瞧见她人,这才出来寻找,既然她与你在一起那我也放心了。”
他看向沈知懿,轻咳一声:
“待会儿早些回去休息,夜里凉,被子要盖好。”
沈知懿不敢开口说话,怕自己异样的嗓音被哥哥听到,便只顺从地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沈钰楼又看了裴淮瑾一眼,眼神似是警告,而后走过去将那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这才关了门离开了房间。
沈钰楼一走,房间里只剩下沈知懿和裴淮瑾两人,此刻蜡烛又亮着,能看见对面男人的表情。
沈知懿视线小心翼翼抬起,又在碰到他看过来的眼神时匆匆移开目光。
可仅仅只是一瞥也足够让她看清对方较平日而言略微红艳的唇。
她羞得抿了抿自己的唇,张了张嘴:
“那个,你自己收拾吧,我该回去了。”
“沈知懿……”
裴淮瑾唤住她。
可这次沈知懿却像是被惊到的小鱼一般,一听他唤她的名字她就一个激灵,而后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躲了几步。
裴淮瑾自胸腔里闷闷笑了两声,显然心情大好:
“你方才没有拒绝我,就证明我还有机会对不对?”
沈知懿不愿看他,顺着墙根儿快速走到门边。
想了想,她站在自认为相对安全的门口的位置,这才回头看向他,说出了自方才起的第一句话:
“方才那些只是情不自禁的意外,同我对你的心意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多想,明日一早你便离开吧!”
说完,她转身,刚准备推开那扇门,结果头顶比她动作先一步伸来一只手。
沈知懿抬头,瞧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清冷的手抵着门板,眉心不自觉一跳,慌乱回头:
“你、你还要做什么?!”
“你对我什么心意?”
裴淮瑾压了过来,像方才那般将她抵在了门扇上。
他语气里分明是乞求的态度,眼神却直勾勾的,充满强势的欲//望,“沈知懿,方才我吻你的时候,你分明也是动情了的,所以你对我是什么心意?”
沈知懿想起曾经沈钰楼从海上走船回来的时候,曾带回过一种鲛丝,那鲛丝锋利坚韧,刀割不断,火烧不毁。
沈知懿觉得他的目光就像是那鲛丝织就的网,牢牢将她圈进了他的领地。
如今的男人经历了诸多坎坷,又在那位极人臣的内阁做了一年多的阁老,早就不似从前只有清冷与端方的裴少卿。
他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一呼一吸之间,那种强势与威压便不自觉地倾轧下来。
面对他灼热的目光,沈知懿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如今再回想起曾经那么多年追在他身后,唤着他“淮瑾哥哥”,渴望他回头看自己一眼的画面,遥远的仿若隔世。
见沈知懿不答,裴淮瑾双手撑在她的肩上,微微弯身与她平视,小心翼翼地乞求:
“沈知懿,你不要想别人,不要看别人,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
沈知懿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在看清男人那双眼中微微的潮湿时,心里忽然一乱。
她垂眸沉默了片刻,轻轻拂开他的手,“淮瑾哥哥,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她没回答他的话,但她也没像方才那般拒绝他。
裴淮瑾的眼底渐渐泛起光亮,直视着她,眼底是呼之欲出的情谊。
沈知懿被他看得心里乱糟糟的,趁着他直起身子的功夫,飞快转身开门逃了出去。
裴淮瑾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这才猛地蹙眉捂着胸口剧烈咳了几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口腔里咳出的血腥味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雨下到天快亮的时候停了。
一大早日头升了起来,鸟在树梢欢快地叫个不停,檐下滴滴答答滴着水,草丛和花蕊间尽是晶莹剔透的雨珠。
空气清新而潮湿。
沈知懿顶着一双疲惫的双眼从房间里出来,刚想往后院里拐,就听门口传来奚云朝的声音:
“沈姑娘。”
沈知懿闻声猛地一震,瞌睡都飞走了大半。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尽管今早从房间里出来前,她已经在镜前反复确认过自己的唇早已没有异样了。
“沈姑娘昨夜没睡好?”
奚云朝挑眉,视线定在她的眼底。
沈知懿胡乱应了声,“是被打雷吵醒了几次,奚公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找我哥么?”
奚云朝笑道:
“我不找你就不能来么?”
沈知懿被他说的脸一红,“不、不是,奚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一想到后院里还有个男人,沈知懿的心里就不自觉发虚,一面祈祷奚云朝尽快说完话赶紧走,一面又祈祷裴淮瑾还在睡着,千万不要出现。
结果她越怕什么,偏偏就越来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沈知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沈知懿脸上神情一僵,即便她没回头,但看奚云朝那满脸震惊随即脸色一黑充满敌意地看着她身后,沈知懿就知道谁来了。
她吞了吞口水,缓缓转身——
等沈知懿看清身后男人的样子时,她瞳孔猛地一震,上下反复打量着确认了好几遍,才结结巴巴道:
“你、你怎么起来了?”
眼前的裴淮瑾身上仅仅穿了一身最单薄的白色中衣。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中衣已经半敞,白皙而壁垒分明的胸膛上一片淡淡的粉色,而在那粉色之上,还有几道极为细小的抓痕。
裴淮瑾的脸色也同样微微泛着潮红,艳红色的唇上一处被咬破的地方刚刚结痂。
看起来……暧昧至极。
即便沈知懿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在看到裴淮瑾这般形象的第一眼,若非她知晓他昨夜安分睡在后院,她都要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昨夜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
沈知懿眨了眨眼,脸色一下垮了下去。
她尴尬地转身看向奚云朝,“他……昨夜下雨,他没地方可去,我就让他在这里暂住一晚。”
“仅仅是暂住么?”
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身侧,微微侧头靠近她,语气暧昧:
“沈姑娘怎么不告诉你的奚公子,昨夜你我……都做了什么?”
“你!”
沈知懿瞪他,一把将他从自己身前推开,脸颊滚烫,“你别乱说!我和你什么都没有……”
沈知懿的本意是想澄清。
但她脸色泛红,瞪过去的一眼似带着娇嗔一般,看在奚云朝的眼中,倒像是两人在调情一般。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正要开口说话,对面的裴淮瑾却直起身子,幽沉的眼神不紧不慢掠过他,语气淡淡道:
“奚公子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一贯好脾气的奚云朝此刻都忍不住咬了咬牙,狠狠瞪着他:
“裴公子如此,不觉得卑鄙么?”
“卑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知知——”
裴淮瑾看向沈知懿,语气真挚,“你不是都对奚公子说了,你同我昨夜什么都没干,但是看起来,他好像不是很信任你呢?倘若日后,是否你被旁人诬陷,他也不会信任你?”
“你……”
奚云朝猛地攥紧拳头,“你简直胡搅蛮缠!”
裴淮瑾无所谓地耸耸肩,轻轻摸了摸沈知懿的脑袋,好似心情极好般笑道:
“知知与奚公子慢慢聊,方才我见你哥哥在灶房,我去帮忙了。”
沈知懿:“……”
她看着裴淮瑾的背影,脸上神情一言难尽。
从前……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第74章 番外(一)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