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惧怕旁人的眼神，也不会避讳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心意。
喜欢了便是喜欢了，没有对错，她也承认，从昨日到今天他仅仅只是出现了一日，她便知道，自己忘不了他。
沈钰楼如何看不懂自己妹妹的心思。
他在她头上摸了摸，“那便顺着自己的心意。”
沈钰楼沉默了一下，斟酌着说：
“倘若你是因为春黛的事，哥哥不能替春黛去原谅害死她的人，我们都不能。但哥哥要告诉你的是……无论如何，春黛在临死的那一刻，都是希望你后半辈子能幸福的。”
沈知懿眼圈泛红，“可她为了能让我离开裴……”
“她不是为了让你离开某个人，只是当时你在裴淮瑾身边不幸福，她只是为了让你离开那些不幸福。如今真正害死她的凶手你已经亲手报了仇，逝者已矣，你总不能一辈子活在愧疚中。”
沈知懿瞪大眼睛，似是从未从这样的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春黛死后，虽然她从未对旁人说过，但她其实一直活在自责里。
春黛最后伸出又收回的脚步，几乎像是一根刺，永远刺在她的心里，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令她想起。
“去吧……”
沈钰楼扶着沈知懿的肩，将她转过去，把药递到她的手上，推她出了门：
“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都应当去跟他好好谈一场不是么？”
沈钰楼叹了声，就当他自私吧，但作为哥哥，自己妹妹的幸福对他来说，比旁的什么都重要。
沈知懿进去的时候，裴淮瑾手里正拿着一封信在看。
听见她进来，他将信收了起来，“你来了。”
沈知懿将药碗递到他手里。
裴淮瑾不疑有他的接过去一饮而尽。
“你就不怕我下毒？”沈知懿看着他。
裴淮瑾笑道：
“那你便毒死我吧。”
沈知懿沉默了片刻，在他床边坐了下来，往他收到袖中的信上看了一眼：
“可是京中叫你回去？”
裴淮瑾没说话，定定看着沈知懿，一双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知懿被他盯得慌乱地垂下了眸，抿了抿唇：
“你……过两日恢复好了便回京城吧，莫要让他们再叫你。”
“那你呢？”
沈知懿一愣，“什么？”
“那你呢？沈知懿——”
裴淮瑾微微起身凑近她，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沈知懿的手背，拇指缓慢摩挲着，视线紧锁着她：
“你愿意同我一起回京城么？”
他将头缓缓抵在她的额上，语气轻似呢喃：
“此前所有皆是因为的傲慢与自负，沈知懿，我其实早在自己不知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你了，同我回京吧，嫁给我，让淮瑾哥哥用一辈子去赎罪好不好。”
沈知懿认识的裴淮瑾内敛而清冷，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般露骨的话。
他的话让沈知懿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鼻尖酸酸的，说不出是委屈还是什么，只是心跳却又自觉都快了几分。
他离她很近，滚烫的呼吸交错，让她瞬间想起了昨夜的一切。
沈知懿猛地一把推开他，错开视线，手背捂着滚烫的脸颊。
好半晌，她才回头看着他，张了张嘴，许久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承认我还忘不了你，但我已经不敢再爱了。”
从前她对他的爱太过炽烈，几乎像是烈火将她焚烧，如今她似乎丧失了去重新喜欢一个人的能力和勇气。
裴淮瑾闻言，眼圈忽然慢慢红了。
他定定看着她，良久，忽然一把将她压进怀里：
“对不起，沈知懿，从前种种都怪我，对不起……”
裴淮瑾如今对于沈知懿，并非只是单纯的愧疚，他心疼她从前所受的伤害，无论这伤害是谁带来的，但看她伤心的模样，他便心如刀割。
那么好的小姑娘，那么明艳的小姑娘，从前的他是怎么舍得看她一点点伤心失望的。
裴淮瑾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沈知懿似乎也委屈极了，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后来看他抱得实在太紧，她干脆任由他抱着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哭声也由一开始的小声呜咽到后来彻底攥着他的衣领号啕大哭。
过了许久，她才平复下来。
感受到男人在自己背上一下一下安慰似的轻抚，沈知懿又隐隐觉得有些尴尬。
她推了推他，带着鼻音喃喃道：
“你、你胸口不疼了么？”
“疼。”
沈知懿吓了一跳，慌忙要推开他检查他的伤口。
才刚起身，却又被裴淮瑾一把压了回去。
他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胸腔里带着颤，“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不疼了。”
沈知懿果然听话地没动。
屋中陷入难得的安静与平和。
裴淮瑾怀里任他抱了许久，沈知懿才听他又开了口：
“沈知懿，即便你如今还不能完全接受我，那我……可以留在这里么？”
“你也瞧见了，我需要养伤。”
沈知懿想起今日在门口听到奚云朝说的裴淮瑾需要静养半年那件事。
沉默了许久，她低声道：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明日你让苏安买了送来。”
裴淮瑾身子一僵，双手扶着她的肩将她推离自己怀抱，低头看着她，不可置信道：
“你说真的？”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沈知懿垂眸不敢看他。
良久，她仍是抑制不住地弯起了唇角，小小地点了下头，“嗯。”
“沈知懿——”
裴淮瑾低低唤她，嗓音里有些哽咽。
沈知懿诧异地抬眸，然而还不待看清什么，眼前忽然一黑，唇上覆上来一个柔软而滚烫的吻。
“沈知懿……”
裴淮瑾似低喃似满足的喟叹从两人的唇间轻声溢了出来。
沈知懿愣了一下，这次却没有推开他。
男人的手抚上她的，与她十指交握。
他自来端方持重，然而这个吻却像是积蓄了许久后失控爆发了一般。
他不断索取，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方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一般。
沈知懿的眼眶红了一层又一层，呼吸都仿佛不由自己了。
忽然，门口一声极轻的“咦”打破了屋中的旖旎。
沈知懿如受到了惊吓般一把推开裴淮瑾。
刚一回头，就见沈恒从门口探进来半颗脑袋，眨了眨眼，随后“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沈……”
沈知懿还来不及叫他，就听那小子扯着嗓子不要命地哭喊：
“爹！娘！你们快来救姨姨！！那个坏叔叔在吃姨姨！！”
“……”
沈知懿抿了抿唇，尴尬地与裴淮瑾对上视线。
裴淮瑾好整以暇地轻笑，又叫了她一声。
沈知懿不明所以，却见裴淮瑾重新箍上她的后颈凑了过来。
不等她反应，他又吻了上来。
“唔……裴……别！沈恒……”
裴淮瑾松开她，抵在她的额上喘息，忽而笑了：
“沈恒都这般说了，我若再不多亲几下，岂不是对不起他。”
沈知懿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从凳子上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去了。”
裴淮瑾见她实在是害羞，便也没再逗她，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郑重：
“沈知懿，还记不记得我还欠你一条命？倘若从今往后，裴淮瑾再让你掉一滴眼泪，你就杀了他。”
沈知懿眼眶一热，急忙吸了吸鼻子，只是低低嗯了声，转身便跑了出去。
少女仓皇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未出片刻，她又跑了回来，像沈恒一样探了半颗脑袋进来。
想了想，她道：
“你那蛊毒，让陆昭替你解了吧。”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在烛光的照耀下流动着耀眼的光，比世间最昂贵的珠宝还要漂亮。
裴淮瑾注视着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眼底也渐渐染上了笑意：
“好。”
第78章 番外（二） 回京
秋天的落叶随着刺骨的寒风簌簌而下。
裴淮瑾挑着一桶水从村东头走来, 沿路的大叔大婶儿见到他都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村里的人朴实，经历了一整个夏天的暴晒后每张脸都黑红黑红的，和裴淮瑾冷白色的皮肤截然不同。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意却真心实意, 咧开嘴时一口大白牙毫无遮拦。
裴淮瑾也早就习惯了这些村民的热情，对他们笑着颔首打招呼, 不时还停下来与人说上两句。
他如今已经在童家村住了快半年了, 谁都知道这位看起来俊朗挺拔的男人，是沈家那位小娇娘的未婚夫婿。
沈知懿性子活泼又热情善良, 从前村子里的人就都十分喜欢这个小姑娘，还曾有人想将自己还算上得了台面的子侄介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