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倘若你不想,哥哥就不回……”
“哥哥,我想。”
沈知懿打断他的话,也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托着腮看了看月色:
“我逃避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况且,京城有爹娘和大哥他们,听说裴淮瑾也已经恳请陛下将沈家老宅换了回来,我想回去看看呢……”
沈钰楼张了张嘴,“知知,你不必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
沈知懿笑道:
“这半年多我想清楚了,我仍旧喜欢他,想同他在一起。”
月色下,小姑娘的眼神干净而纯粹,一如许多年前她同他第一次说起自己喜欢裴淮瑾的时候一样。
沈钰楼心念一动,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知知,你知道么,还能有勇气去喜欢一个人,你现在这样,很好很好。”
他笑道:
“你放心,现在的沈家和以前不一样了,裴淮瑾若是敢欺负你,哥哥一定第一个不饶他!”
这近两年的时间,沈钰楼将自己从前的产业重新梳理了一遍,又因为沈家如今翻了案,圣上复了沈家的名,沈钰楼在商场上运作起来便更加得心应手。
他此次回去,不仅要重返官场,还会将自己手中的产业一大半交予圣上,到时也可以最快的速度光复沈家。
如今沈家剩他一个男丁,无论是妹妹,还是婉儿和他的两个孩子今后都要仰仗于他,沈钰楼长舒一口气,望着远处茫茫夜色,低声轻喃:
“爹娘,大哥,曾经最不学无术的沈家二郎,如今也要好好努力了。”
正惆怅着,沈钰楼忽然察觉手背一热。
他低头去看,就见沈知懿将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握住了他的手。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小姑娘对他粲然一笑:
“哥哥,你别忘了我!沈家还有我呢!今后不管前路如何,你都不会是一个人!爹娘和大哥不在了,但是妹妹永远陪着你!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沈钰楼眼眶一热,想去拥抱沈知懿,想了想,最终只是将手放在她的发顶轻轻拍了拍,笑道:
“我的妹妹长大了。”
-
回京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旁的不说,便是裴淮瑾将要回京的消息由宫里人禀告给陛下后,光是那日宫中来的人就里三层外三层将童家村围了个严实。
裴淮瑾瞧着忙前忙后帮忙搬东西的侍卫和奴才,无奈道:
“我同圣上说过许多次,无需兴师动众,可……”
沈知懿轻笑:
“兴许是你不在这半年,陛下实在想你想得紧吧。”
沈知懿此前因为裴淮瑾的缘故,也同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十分熟稔。
其实想想也知道,如今圣上刚刚登基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先皇在位末期又遗留下来那么多烂账,这时候裴淮瑾又不在,可想而知圣上该有多急切。
这半年里仅仅是悄悄派人来催过几次,并没有一道圣旨将人召回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正说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揽着拂尘走了过来,对裴淮瑾和沈知懿恭敬一礼,笑着对沈知懿道:
“沈姑娘,陛下知道您要回京,特意赐了您一座府邸,另外,为了恭贺您与裴大人新婚,圣上还额外给您对嫁妆添了箱,这些呀,等您回到沈府,便都能看见了。”
沈知懿不曾想圣上竟还给她添了妆,一时不可思议地看向裴淮瑾。
裴淮瑾对她笑笑,“圣上这是给你撑腰呢,既然是圣上给的,你收着便是。”
沈知懿听他说圣上给他撑腰,不禁想起从前小时候有一次同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几人一道去戏园子听戏,那时候她与太子到的早了便先一起去了雅间等裴淮瑾和谢长钰。
就在这时,戏园子里突然来了伙刺客。
那时候沈知懿想都没想一把将当时的太子塞进了衣柜里死死将门关上,她自己则握着把削水果的匕首死死守在柜门前。
任凭外面的哭喊声不绝于耳,她握着匕首的手颤抖得不行,却还是不忘侧过头安慰他,对当时藏在衣柜里的太子说:
“别怕!你是一朝太子,又是淮瑾哥哥的好友,今日我就是拼死也会保护好你!”
她那时候又娇又小,说话的颤声里都含了哽咽,却死死守着柜门没有移开半步。
思及此,沈知懿不禁轻笑出声,对那大太监微微曲膝行礼:
“如此,臣女便谢过陛下赏赐。”
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童家村。
沈知懿往后看了许久,直到看不见村子的影子,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将她手中的车帘放了下来。
“外面冷。”
裴淮瑾握着她的手替她暖着,温声道:
“若是以后想了,我可以陪你回来小住一段时间,或者你喜欢去哪里?等到朝中稳定,我们去游遍大江南北可好?你若喜欢哪里,我们便在哪里安家。”
第79章 番外(二) 往事已矣
如今又是一年春末初夏。
沈钰楼和苏婉的婚仪在回京后的次月便举办了, 圣上亲自赐的婚,又派人送了许多厚重的礼来,算是对沈家一事彻底给大众和沈家一个交代。
沈钰楼也在新婚的第二个月, 正式被陛下委任为户部左侍郎。
自此,沈家算是重新回到了大燕朝的政治中心来。
而裴淮瑾打从从童家村回来, 圣上几乎就像是离不开他一样, 他每日里除了上朝,竟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圣上的御书房里度过。
导致他刚回来的几个月, 除了在沈钰楼的婚礼上匆匆与沈知懿说过几句话以外,就再没见过她。
两人之间的一切也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一直到六月末到有一天,在终于完成了江南漕运和堤坝加固到工程之后,圣上准了裴淮瑾一日的假。
这日沈知懿正百无聊赖地同苏婉和翠丫在房间里打叶子牌。
日子一天天热了,苏婉的肚子也一日日大了起来。
屋中放着冰, 丫鬟轻轻在一旁扇着,沈知懿刚出了一张牌,就听门口丫鬟来报,说是裴大人来了。
沈知懿一愣, 盯着苏婉眨了眨眼, 在她揶揄的笑意里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那位裴大人是谁。
沈知懿抿了抿唇, 正要说让裴淮瑾在前厅等着,就听丫鬟又说了句:
“裴大人说是从御品楼带了玫瑰冰酪, 给夫人和翠丫姑娘也都带了一份儿。”
这下连翠丫都忍不住咦了声, 搂着苏婉的胳膊出声调侃:
“苏姐姐, 我们是不是沾了沈姐姐的光了呀?谁不知道那御品楼的玫瑰冰酪难买,这么大热的天,裴大人还当真是有心了呢。”
苏婉笑笑, 才要说话,沈知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红着脸瞪了翠丫一眼,一边提着裙摆小跑着出了门。
裴淮瑾就站在院外的那棵大槐树下。
光阴斑驳落在他雅白色的交领常服上,男人手中提着食盒,满眼温柔地望着她。
沈知懿脸更红了,她跑到裴淮瑾跟前停下来,抿了抿唇,“你、你来做什么?”
“许久未曾见你了。”
这便是含蓄地对她说想她了,尤其是裴淮瑾的语气又温柔,像是春日山涧的潺潺清泉。
听见他声音的一瞬间,沈知懿的心里像是沁入了一股冰凉,连带着夏日的燥热都被冲淡了。
裴淮瑾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食盒打开,拿了一份儿冰酪出来递到沈知懿手上,另外两份递给远处侯着的丫鬟,示意她拿进去给屋中的苏婉和翠丫。
沈知懿拿着小勺舀了一口放入唇间轻轻一抿,一股甜糯冰凉的味道参杂着淡淡地玫瑰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她享受地轻哼了一声,小脸上一脸餍足的模样像只贪婪的小猫。
裴淮瑾瞧着她微眯着眼的模样。眸中温柔的笑意几乎就要从眼底溢了出来。
他很想上手去摸摸她的脑袋,又怕影响她吃东西,便生生忍了下来。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小口小口地将那一小碗冰酪吃完,裴淮瑾才抬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将她唇角那一点白色的痕迹抹掉,而后毫不迟疑地放入自己口中。
沈知懿诧异地瞪大眸子。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裴淮瑾原本温柔地嗓音里夹杂了一丝暧昧的沙哑,气息近得几乎落在她的耳廓。
她听见他轻声说了句:
“很甜……”
“你……”
沈知懿脸上一烫,洒着碎金的纤长眼睫毛飞快眨了几下,才要说话,忽觉手上一热。
男人的大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沈知懿,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知懿看着裴淮瑾轻隽笔挺的背影在阳光下好似流溯着荧光,不知为何眼眶一热,缓缓低头看向被他握住的手。
好似在这一刻,连一贯燥热的风都温柔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