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人群中传来低低的笑声和议论,“谁押她,那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嘛~”
何思微轻笑一声,“萧小姐,竟没人敢押你呢?”
萧念淡笑道:“是吗?”有钱不赚白不赚,她转头对羽衣说:“去,押一两。”
“噗嗤——”
“还没见过自己押自己的呢?”何思微对身边的侍女说:“咱们也贡献一点吧,别让萧小姐太没面子了。”
萧念急忙打住,“何小姐是没把握能完赢我,所以想两头赚吗?”
何思微噎住,不服气道:“你现在嘴皮子厉害可没什么用,待会儿我让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念微笑回礼,“奉陪到底。”
羽衣看不过去,怒瞪一眼,转身走到角落的押注台,将一大袋银子丢到桌子上,双手叉腰,“我家小姐必赢!”
众人鼓掌,“豪爽!还有谁!”
喧闹声四起,押注台边围满了女人的手,一只素白纤细的手陡然出现,将一两银子押在萧念这边。众人看清他的脸,随即爆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哄笑声,“哇哦~小伴读也要出点力呢~”
萧念听到动静,抬眸扫向这边,正对上江砚澄清亮的眼眸,他唇角微弯,朝她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她。
陈夫子拿着比试的题目进来,堂内霎时安静,起身行礼,“夫子好。”
“嗯。”她点了点头,走到讲台上,讲述比试的规则,“公平比试,不可舞弊。”
随后公布比试第一项:乐。
“只有一题,即兴考题,题面:‘春和景明’,要求坐姿端正,仪态得体,高分者胜出,开始吧。”
人群里又有人开始议论了,“这题毫无悬念啊,何小姐的琴技在京城无人能出其右,世女会输得很难看。”
“你小声点,小心真惹得世女不快,国公爷找你麻烦。”
江砚澄默默站在角落看着萧念,嘴唇紧抿。
侍女搬出琴桌,又拿出古琴好生放在琴桌上,何思微擦了擦手,轻抚琴弦,努力调整呼吸,举止优雅自然,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
萧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忙活,等一切准备就绪后,才慢悠悠地起身,对着讲台微鞠一躬,“夫子,这一局,学生认输。”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这都还没开始呢,就认输了?”
“估计是觉得赢不了,给自己留点颜面吧。”
“天爷啊,她不会一直认输到最后吧?”
何思微笑意一僵,“萧小姐,你这是何意?是看不起我,故意羞辱我,还是觉得后面两轮比试,你必赢吗?”
萧念不答反问,“何小姐对自己就这般没有信心?”
“你!”
何思微的侍女见状,忙说:“小姐,她这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故意激您呢,知道赢不了您,才使这种法子乱您心神,她直接认输岂不更好,还省得比了呢。”
闻言,何思微神色稍霁,“也好,那就赶紧开始下一项吧。”
陈夫子又向萧念确认了一遍,“真的不再试试?”
萧念点头,“不必了。”她心里清楚,没必要拿自己的短板去碰人家的长处。
“好吧。”陈夫子公布比试结果,“第一项比试:乐,何思微胜。”
围观的杂役都忍不住疑惑起来,“总共三场,三局两胜,世女这般做派,莫不是真藏着什么实力,是我们不知道的?”
“硬撑罢了,别看她皮相好,内里大家都清楚,就那样儿~”
“等着被何小姐狠狠碾压吧,这下我们可有喝酒钱咯~”
第8章 真的是你
◎不好意思,我之前是装的◎
“第二项比试:算。”
“共两题,第一题:①今有田广十五步,纵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这有何难?”何思微一挑眉梢,伸手去拿桌上的算筹,可还没碰到,就听见萧念的声音就在堂内响起,“一亩。”
“……”
短暂沉默过后,众人惊呼。
“怎么可能?仅一瞬就答出来了?”
“怕不是瞎说的吧?”
何思微不屑地笑了,“萧小姐,这是算术,不是靠蒙就能答对的。”
萧念一副从容有礼的姿态,回道:“这没什么难的,心算就可以了,何小姐难道不会吗?”
“我……”何思微一时无言以对。
众人十分不可置信,“心算能有这么快?吹的吧?”
直到陈夫子公布答案,“是一亩,萧念回答正确。”
“还真是啊……她何时这么厉害了?”
“嗐,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罢了,且看第二题。”
何思微冷哼一声,“你不过是运气好,还有一题呢,看你如何赢我。”
站在羽衣身旁的一个杂役忽然说道:“其实何小姐此局让给她又何妨?反正后面那项比试也赢定了。”
羽衣一听,怒瞪一眼,“你说什么?我家小姐可是有真才实学的,岂容你嘴碎?”
“……”那人讪讪闭嘴。
萧念闻声看了过来,“羽衣,不用同她们白费口舌。”
陈夫子列出第二道题,“②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此题一出,众人皆皱眉挠腮,何思微也不例外。反观萧念,她慢条斯理地在纸上写出一个方程式,不过片刻,给出答案,“兔十二只,雉二十三只。”
话落,全场的目光汇聚在夫子身上,只见他欣慰地点点头,“正确。”
“哇——”
在众人的惊愕中,陈夫子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她走下讲台,问道:“你是如何快速得出的?”
萧念毫不吝啬地展示方程式,“学生曾在一本妙书上偶得此法,其核心解法与我们所用的假设算术法相同,只是此法更为简易。”
所有学子听闻后都围上来观摩这等新型解法,不禁称赞,“妙哉~妙哉~”
何思微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算筹摔在桌上。
江砚澄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她,紧攥着衣袖的手缓缓松开,眼角逐渐漾开笑意。
外头日光高照,透过窗棂挥洒进来,落在他素色棉袍上,他轻轻掀开一条缝隙,寒风钻进衣袖,却驱不散心底的暖意,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盛,枝桠间的白雪被阳光一照,耀眼又夺目。
像极了此刻的她。
——真的是你,萧念。
萧念无意间抬头,就见他倚在窗前,看着窗外出神。素衣金辉,清冷之姿,一颦一笑尽显温润,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熟稔。这让她想起那年新生开学典礼上,江砚澄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迎着阳光出现,眉眼间的清冽与此刻重合,只一眼,她足足记了三年。
可也是这三年,让她慢慢明白人不可貌相。
——江砚澄,你真是让我又爱又恨。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陈夫子重新回到讲台,公布结果,“这一项比试,萧念胜。”
羽衣高兴地鼓掌,朝着何思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何思微的侍女回了个不屑的眼神,同时鼓励何思微,“小姐莫气,她不过只赢了一局,下一场,您必胜!”
她连连打气,“小姐的字可是常得夫子夸赞呢,她那手字,哪能和您比。”
“说的也是。”何思微重振旗鼓,拂去眼前阴云,待陈夫子宣布第三项开始后,执笔认真书写起来。
这项比的是书写,无论是抄录名言警句还是诗词歌赋,不论字数,要求在字迹工整的基础上兼顾美感。
何思微已经写完两句了,而萧念这边还在磨墨。
羽衣手转得像陀螺,急得手心冒汗,墨条都要握不住了。
萧念轻笑一声,劝道:“莫急,这又不是比谁写得快。”
“可是,奴婢就是替您着急嘛……哎哟!”一个手不稳,墨条没拿稳,摔在了地上,断成几节。
人群中登时迸发出几声偷笑,“这是老天都知道她要输,连纸墨都替她省了。”
“你说什么!”羽衣是个急性子,这几天的相处,萧念也观察出来了,急忙拉住她摇了摇头,“你手脏了,下去擦擦,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纤弱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江砚澄拿出一根新的墨条,蹲在萧念身侧细细研磨。
依旧是那幅顺从、柔弱的模样,萧念心里忽的冒出一个很渣的想法:若是前世的江砚澄也是这般模样该多好?
她忽然问道:“为何……押我?”
江砚澄指尖动作一顿,清亮的眼眸缓缓抬起,莞尔道:“小姐如此为小的出头,我怎么说也要信您一回。”
他好看的眼眸微弯,眼睛干净澄澈,映照着萧念的轮廓,细看之下似藏有柔情,如冰雪消融的清泉,温润柔和,再多看一眼仿佛都要陷进去了,萧念急忙移开目光,不自在地挠了挠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