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要做什么?”江砚澄眼疾手快地拦住。
萧念不以为意,“自然是要看看你伤得如何了?”
“那怎么能行!”江砚澄急忙出口。
那不就露馅了吗!
萧念一愣,忽然明白了,以她看过的影视剧的经验得出,看古代人脚是大忌,于是她略带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
心里却在琢磨,他怎么这么介意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或许真的不是江砚澄……
通过这几天的试探,其实也渐渐明白了,只是心里不甘心,总想从这人身上得到一丝一毫有关江砚澄的证据。
即使心里烦他、气他、恨他,但总好过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小姐……其实您不必对小的这样好。”江砚澄忽然说。
萧念看着他余温未散的耳垂,瞬间明白了意思,这是女尊世界,国公府又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归宿,她要是不能给他一个好的未来,确实要保持距离比较好。
于是,她了然地点点头,“抱歉,我会注意分寸的,往后和你保持距离。”
江砚澄:“???”
他只是客气一下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萧念在他对面坐下,神色严肃起来,“我让人去查了书院司计的底细,这人姓柳,不是京城本地的人,早年间从外地迁来,她的子女大多也不在京城,但她有一个儿子,听说是嫁人了,只是嫁去哪儿了没打听到。”
江砚澄凝眉,“那这么说,她的身份没有问题,可她只是一个司计,怎么敢做凌云书院的假账?”
“你说的没错,若是没有人撑腰,一个小小司计是万万不敢得罪京城的权贵的。”萧念沉思一会儿道:“或许……还要找到她的儿子才行。”
她还想到另一件事,李公公背后会不会也有人撑腰?
江砚澄分析起来,“难不成她是被要挟的?她从外地迁来,没有根基,只有一个儿子,这定然就是她的命脉了!若是那背后之人以她儿子要挟她,她能不从吗?如果连小姐都查不到,那背后之人定然是非富即贵的了……”
萧念看着面前的人说得头头是道,心中疑云丛生,忽然问道:“阿砚,你当真没念过书吗?”
江砚澄愣住,慌忙掩饰,“小姐……是小的说错什么了吗?我方才说的,都是胡言乱语瞎猜的,小姐莫要当真。”
他神色慌乱,可眼睛却十分澄澈坚毅,哪里像胡言乱语之人?
萧念敛下心神,淡然道:“我会让人继续去查,有消息再告诉你。”她站起身,看了眼他的脚,“我先回讲堂了,这间厢房没人住,你且在这里歇息,晚点我让小秋来接你。”
“好……”江砚澄抿抿唇,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目送萧念离去。
*
蕙兰书院。
后院凉亭,温芝芝粉嫩的小脸冷若冰霜,一旁的近侍颤着声音劝道:“公子,我们回去吧,她……许是不会来了。”
“你确定把消息送给她了?”
近侍连连点头,“确定!小的亲自派人塞到她手里的!”
温芝芝怒哼一声,帕子上的兰花被扯变了形,“她竟然违我的约?以后别再想见我了!”
“是是。”近侍连忙附和,宽慰道:“公子莫气,想是世女有事耽搁了,没准晚点她就来向您请罪了。”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打听到了,说是世女见一个伴读摔倒了,抱着他回去了。”
“哪个伴读?回哪儿?”温芝芝满脸不可置信。
“就是她身边的那位伴读,叫做阿砚的。”小厮被温芝芝的模样吓到,声音越来越小,“回她的斋舍了……”
“什么?”温芝芝气得将帕子一丢,扔在了地上,被风一吹,飘落在一双绫罗镶金靴旁。
来人弯腰捡起,月白暗纹银丝长袍尽显温文尔雅,温轩仪淡笑一声,“什么事惹得芝芝这般生气?”
温芝芝闻声望去,小脸一皱,委屈喊道:“二姐~”
温轩仪走近,将帕子叠好放在他手心,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说看,有什么是二姐能帮忙的?”
温轩仪谦和有礼,为人沉稳儒雅,在京城贵女中出类拔萃,又十分疼爱弟弟,一得闲就亲自带着膳食来书院陪弟弟吃饭。许多男郎都十分羡慕温芝芝有这样一位姐姐。
下人把菜一一摆在石桌上,都是温芝芝爱吃的,可他却兴致缺缺。温轩仪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询问他的近侍,“怎么回事?”
近侍如实说了,温轩仪倒疑惑了,“你从前不是最不喜她吗?怎的如今改观了?”
温芝芝不喜萧念众人皆知,可温芝芝不好意思说,其实他看中了萧念的皮相,只是碍于她之前庸庸碌碌的,拉不下脸面说喜欢,低声说道:“如今她不一样了……”
闻言,温轩仪轻笑出声,“我是听闻她在比试中赢了何小姐,可这只不过是场简单的比试,又不是科举,如何能证明她与从前不同了?”
“我……”温芝芝也说不出缘由。
温轩仪耐心劝道:“好了,不就是失约吗,她没来是她的损失,别想这些了,尝尝这个,我亲自做的哦。”
温芝芝很给面子的小口咬了一口,但脸上依旧不高兴。
温轩仪看出他的心思,问道:“芝芝莫不是介意那个伴读?”
温芝芝眼神恍惚,“没有啊……他如何能同我比?”
“这就对了。”温轩仪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你可是侯府三公子,金尊玉贵,他算什么?”
言罢,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给了身旁的侍女一个眼神,侍女立刻会意,悄然离开。
第15章 给不了名分
◎就这样挺好◎
萧念回来的时候,夫子刚讲完一篇“齐家与治国”之道。何思微瞥了她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萧念脸上升起不悦,轻声警告道:“何小姐,我没惹你,你也别没事找事。”
何思微想说什么,又想起母亲嘱咐,愤恨地闭上了嘴。
陈夫子瞟了眼偷摸进来的人影,终是没说什么。
“今日题目是,驳论:有言‘治国齐家,后院安宁则前朝安稳’,故应允正室夫君协理部分朝政,如何看待啊?”
讲堂内议论声四起,几人轮流发言后,大差不差,皆是认为后院男子见识短浅,不应干涉朝政,恪守本分,管理好内务,免去妻主后顾之忧即可。
何思微更是扬言,“女子掌权,岂容男人随意插手朝政,那天下不都乱套了?”
“嗯……”陈夫子不甚满意,提高了几分声音,“可还有不同见解?”
讲台下,萧念执笔书写,全程没有参与讨论。陈夫子目光落到她身上,想起她比试中的卓越表现,不免好奇,“萧小姐,你对此题有何见解?”
闻言,萧念停下笔,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话题讨论了几千年了,可依旧没个定论。
她站了起来,道:“学生认为此题根本,旨在平衡之道。”
“哦?”陈夫子觉得十分新鲜,“说来听听。”
萧念拿出方才画的思维导图,指尖点在思维导图的“利弊”二分处,道:“是否允许夫君涉政,这本就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问题,与其一味地驳斥,不如拆解开来,观其利弊。若夫君聪慧贤德,通晓民情,明辨利弊,妻主引其参谋朝政,恰是集思广益,前朝决策也多了一分周全。”
“可若夫君胸无点墨,却硬要插足朝政,只会添乱误事,此时令其恪守本分,修身养性,操持内务,免去妻主后顾之忧,维持家庭和睦,后院也可安稳。所以此题关键不在于夫君能否涉政,而在于“能力”二字,核心也不在于是否允许涉政,而在于妻主能否权衡利弊,量才而用,有才则借力,无才则安内,此乃平衡前朝与后院的根本。”
话落,脑中不禁想起了江砚澄方才和她探讨问题的模样,他似乎与这个世界的男子不太一样。
陈夫子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叹:“好一个以能力论资格,以平衡为根本,你能有此见解,往后治学理政也要保持着这份清醒与格局。”
她目光转向众人,“你们呐,被题目诓骗住了,只知一味地否决,不懂思辨,罚你们回去各写一篇策论来。”
此时,钟声悠悠响起,陈夫子收了书离开,讲堂内顿时哀怨声四起。有人好奇萧念画的图形,纷纷凑上来问:“萧小姐,你这像蛛网一样的图案叫什么?”
何思微见此情形,气愤地捶了下桌子,以往她才是被众人围着的那个。
与她交好的几人走过来劝慰她,“何小姐何必同她置气,她只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等哪天摔下来了,自然有好戏看。”
“是啊,别说这个了,这几日你们可听说了?听闻太女殿下最近广收门客,皆是寒门子弟,此举何意?”
几人沉思了会儿,其中一人说:“太女殿下睿智开明,深具远略,又主张变法,礼贤下士,刚立储那会儿就上书陛下,广开言路,咨诹善道,收寒门子弟做门客,此乃贤明之举,也并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