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好诗?为什么不让我看?”她起身要去够,他也站起来举得刚高了。
两个人的手纠缠在一起,推搡着,挤在一处,直到一个不小心,程令宜撞在他的胸前,低低地“啊”了一声,他的下巴擦过她的发顶,头顶重重的呼吸声几乎像是一团火将程令宜架在上面烤。
初秋还延续着夏日的炎热,芙蓉花的芬芳被送进空荡荡的学堂,两个人保持着姿势顿在原地,程令宜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张脸几乎烧的将要发烧,连忙捂着额头,后退了几步,从他带着少年人所特有的谈不上坚硬还是柔软的胸膛里退了出来。
半晌,程令宜听到他低声询问:“痛么?”,这才摇摇头。
“你若是定要看,那便看吧,只是看了不许不理睬我。”
尽管心中还在砰砰跳个不停,程令宜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放下手,垂着头,不去看他是什么神情,只将视线移向那白绢。
上面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绝妙诗句,反倒是个女子,她还没看清心里却先波澜不平了起来,原来是什么美人,怪不得不叫自己看了,那我便不看好了。
程令宜只瞥了个轮廓,便生了气,将手把那白绢往对面一推,别过头:“我不看了。”
“做什么又生气?明明都答应了我的?”他用手别过她的脑袋:“是嫌我把你画的难看了?”
“我?”
他对她的反应了如指掌,亲昵道:“不是你还是谁,一到我面前就耍脾气。”
程令宜夺过那白绢,定睛一看,果不其然,那纸上女子的模样神态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除了自己不会再有别人了,心里这才好受不少,又问道:“夫子叫你做芙蓉诗,你画我做什么?”
“芙蓉如面柳如眉,我倒觉着这画比诗传神多了。”
时过境迁,芙蓉美人已不再如当年那般青涩羞敛,作画的人也不再为了那芙蓉止步不前。
梁乘云不知她为何为了一幅画失神又慌张,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开口道:“阿姊,要不要将这些字画都卖掉?”
程令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道:“没人会买这些字画的。”
梁乘云阻止了她合上箱子的动作:“若我说我有办法呢,不仅能将这些都卖出去,还能卖个好价格。”
他说的很是真诚,程令宜却并不敢相信,他好端端一个晋王世子,做什么要去卖字画?还是帮自己这个把他害的得了风寒的平民女子。
难道是有所图谋,可是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又不缺钱,难道是拿自己找乐子。
见她神色有异样,似乎并不相信,梁乘云解释道:“阿姊要是不信,不如就先给我一副,等我卖到了,再来把钱给你。”
“实不相瞒,我对字画一直颇感兴趣,正打算开个铺子专卖这些,对阿姊说的这些并不是空穴来风。”
给他一副字画倒是没什么,毕竟这些在家中也只被当做杂物堆放在这座平日里压根不会有人进来的屋子,更何况一幅字画又能怎么作恶。
程令宜只是略微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将墙上挂着的那副递给了他。
盼着得到她的信任,梁乘云有些急不可耐,也不再在程家歇息了,同程令宜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待到了院子,阿满瞧见自己的大哥哥要离开,有些恋恋不舍,梁乘云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别伤心,我明日就来找你。”
程令宜不由得暗想,他显得好像对明日就能卖出字画这事很是胸有成竹。
事实上,他确实也做到了。
梁乘云离开程家是在下午,第二日登门拜访却在早上。
他叩响院门时,开门的连翘很是惊讶,还以为是他昨日对娘子不满,今日还要上门纠缠,她还以为这人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当即柳眉竖起就要赶他出去。
梁乘云觉着这丫头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他一向骄纵惯了,便也没了好脸色:“你在这里堵着做什么?”
“我还要问你,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呢?”
两人箭在弦上,好在院中的阿满及时瞧见,喊了两声程令宜。
见到程令宜,连翘撅着嘴躲到她身后,梁乘云也扬起笑容,乖巧地打招呼:“阿姊,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我把那副字画卖出去了。”
他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卖了这个数呢。”
程令宜面带讶色:“怎么可能?”
梁乘云歪了歪头,姿态有些像讨巧卖乖的狗狗:“阿姊想知道吗?我进去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梁乘云很是熟稔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像是来过这里许多次了一般。
“有茶吗?”他对着连翘扬了扬下巴,连翘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不知名的轻薄男子,但想着自家娘子好像是有要事与他相谈,便没再说什么,撇撇嘴,转身去了屋里端茶。
程家的茶算不上好,在梁乘云这种富贵子弟口中显得有些过于寡淡了,他喝惯了好茶,乍一下尝到这种粗茶,只觉得口舌摩擦,茶粒割嘴。
“今年的新茶也快该出来了,到时候我叫人给阿姊送些来。”
程令宜对他这样的态度心感不适,疏离道:“不必,我喝这茶已经习惯了。”
梁乘云还想再说,却见她兴趣疏疏,便识趣地换了话题,语气亲昵道:“阿姊若是知道我是怎样把这字卖出去的,定会佩服我。”
程令宜微微笑着,并没接上这话,只是等他开口。
他掏出一锭银子搁到桌上,自得道:“我对外说这幅字是一个叫禾先生的人所做,又找人宣传他是江南来的书画大家。还希望阿姊不要生气,用了这名字,旁人便不会联想到你,免得知晓了你孤身一人,又是个女子,惹出事端来。”
这番用意很是体贴,程令宜不由得点点头,梁乘云得了认可,勾起嘴角:“将这‘禾先生’的名头打了出去后,我又找了人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哄抢这幅作品,便有附庸风雅之人前来凑热闹,只需轻轻一激,他便昏了头,将价越出越高。”
“恐怕到了今日,城中那些风流子弟,已经无人不晓,昨日有人重金买了一副传说中‘禾先生’的字迹了,他们惯会跟风,对这些又一窍不知,只会将你的字迹吹捧地更加有名。”
梁乘云洋洋得意说了半天,却见对方不回话,神色一滞,赶忙解释道:“阿姊,我并不是说你的字写的不好,也不是说你名不副实,只是讲的时候说的不怎么清楚。”
程令宜其实并没小心眼到这种地步,她不讲话只是在思索屋中的那些字画都按照这样的价格卖出去能否负担得起女儿两年的药钱,她既然会写,便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准,就算比不上顶尖的大家,女儿家所特有的温婉与她骨子里的倔强所培养出的独特风格,也足以令她独树一帜,在千万个人中脱颖而出。
“我并没为此恼怒。”程令宜摇摇头:“只是在想,这番麻烦了你不少,该怎样向你道谢的好。”
梁乘云面上染上薄红,一时竟然有些羞涩,愣了愣才道:“阿姊不必与我客气,我本就是想同你一起做生意,如今证明了自己,不知道娘子这下可否对我放心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同阿姊一起用午膳,就当对我的嘉奖好了。”
程令宜心中已经想明白了,与其做些小本生意,赚到的零头恐怕连那些珍贵的药材一半都不够,倒不如与他合作,虽然他愿意帮助自己这个不过会写些字的人这件事很是奇怪,但只需要多多注意,利怎么算都要大于弊。
想明白了后,她温和地应了下来,梁乘云兴高采烈,谈论起将来的打算时颇有些喋喋不休:“我已经安排好了,买下的铺子下月就会开张,这些时日我会慢慢地将阿姊的字画一副一副炒到高价再卖出去,只要够少,价格便会变高,等铺子开张了,便多找些人来凑数,主要还是将阿姊的作为重中之重。”
程令宜只当他是在哄自己,笑笑不语,最后连翘借口要她去看看今天晌午做些什么菜才把她叫走。
梁乘云便在院中和阿满一起玩闹,他很会逗她开心,院中一时间笑语连连,程令宜探出头,瞧见女儿小小的、因生病而消瘦苍白的面容上,笑容洋溢,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个荒诞又古怪的念头。
就算不是为了钱,他若是能常来家中逗女儿开心,那也很好。
院中白雪化了一大半,虽然天气很冷,却很是干燥。
惦记着梁乘云还带病在身,中午烧的很是清淡。
阿满对他能留下来吃午饭很是高兴,她筷子已经用的很是熟练了,平日里吃饭时也不用程令宜操心,反倒格外热衷给人布菜,今日来了个之前未有的梁乘云,自然而然地便成为了今天饭桌的主角。
梁乘云笑的眼睛弯弯,一点也不客气,也往程令宜碗中夹了两筷子鸡蛋,甜甜道:“阿姊,你也吃。”
连翘端着碗,一双眼睛不怎么安分地打量他,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道是住在附近的人,对他赖在家里吃饭,还夺走了阿满对她的关注这事十分不满,要知道平日里阿满夹菜的对象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