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老叫我们娘子阿姊?”连翘咬着筷子嘟囔道。
“只是这样称呼都不可以吗?”梁乘云转头看着程令宜,可怜巴巴道。
程令宜叹了口气:“若是想叫便叫吧,我确实比他大,说是阿姊也没错。”
连翘急急道:“娘子你怎么能就这么答应他呢?”
程令宜道:“我也是把你当家人的,你若是想叫我阿姊我也会答应的。”
听了这话,连翘被哄才面露喜色,眉眼飞起,在程令宜注意不到的地方,挑衅地对着梁乘云翻了翻白眼。
梁乘云不动声色地咬着筷子,克制住自己没搭理这丫头,摆出乖巧笑容,赞叹道:“阿姊这几道菜烧的可真好吃,我许久没吃过这样美味的菜肴了。”
其实桌上只不过是一盘炒青菜和韭黄鸡蛋,除此之外没半点荤腥,任谁看了都要说句寒酸,可梁乘云换着法子,又是“山野自然”,又是“家的味道”,几乎把这两盘菜连宫中的御肴都要自愧不如。
连翘笑吟吟地听他夸完,“嘿嘿”一声,得意道:“多谢你夸我做菜好吃。”
梁乘云的筷子顿在空中,笑容僵硬了瞬间。程令宜指了指他碗中的米饭:“这一桌只有这米饭是我蒸的,我们家连翘手确实巧。”
梁乘云便扬起唇角,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我说这米饭怎么这么香呢!简直是......”
程令宜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笑,撇过头,忍俊不禁。
“阿姊,以后我能经常到这里吃吗?”他趁着她笑的花枝乱颤,开口道:“我会给钱的。”
程令宜有些错愕,他家中难道没有旁人,不由得问道:“你不在家中吃饭吗?”
梁乘云沉默片刻,道:“我父亲和继母前些日子回了京城,他们十分看不惯我,总在饭桌上挑刺,我已经许久不在家中吃了。”
程令宜皱起眉,道:“王府那么大,难道不能叫厨房单独为你做菜,不同他们一起用膳吗?”
“若是我自己回屋吃,他们便会说我眼里没有长辈,不知孝道,不许厨房为我烧菜。这些时日我都是上街随便找些东西吃,可那些馆子总是烧的很是油腻,不大能叫人吃得消,今日吃了这些清淡的,腹中舒服了不少。”
“况且,”他看了一眼连翘:“连翘姑娘确实烧菜好吃。”
连翘被打动了,马上附和道:“没想到你过得这么惨,多吃点我烧的菜补补吧。”
梁乘云带着恳求,试探道:“阿姊我不白吃,我每此来都给二两银子好不好?”
二两银子?这小祖宗真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只是为了口舌之欲,竟然甘愿多掏几十倍的价格,这钱上哪去不能让厨子按他心意做饭。
连翘做饭真有值到这个地步吗?程令宜扪心自问,自然是不值的。
可是这么多银子,攒下来还药钱不是很好吗?
梁乘云又道:“阿姊放心,我不会常常赖在这里的,只是偶尔来改善一下肠胃。”
听到这么多钱,连翘已经彻底倒戈:“娘子,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阿满虽然没听懂,却也凑着热闹:“娘,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程令宜被阿满扯着袖子晃来晃去,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脑门:“别闹了,快吃饭,我答应,答应就是了,也不用你给钱,都借你了你那么多人情了,不过几顿饭而已又有什么好推脱的。”
梁乘云面上染上喜色,喜滋滋地扒了两口饭。
今日这顿饭吃的真是不太平,或许也能说是,自从大年三十收到夫君的死讯后,程令宜的生活就变得不太平了起来。
院子的木门并不算特别牢固,但也能说是结实,几人正其乐融融的用膳,“砰、砰”两声,大门却在衙役的撞击下十分脆弱地敞开了。
这批衙役来了大约六七人,因身着官服,撞门的动静又很大,故而爱凑热闹的邻居们也都再次都围了上来。
太阳干瘪地挂在空中,现在正是晌午,巷子里的人都回来吃午饭,见着有热闹,甚至有人顾不得饭碗,端着便凑了过来,当然,碍于衙役们的威势,也不敢凑的太近。
连翘叼着筷子,没回过神,呲牙咧嘴地盯着这群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虽然平日里脾气不小,在这群衙役前却也不敢发作。
凡是有个官做的,大抵都爱耍些官威。
尽管只是最底层的衙役,虽然平日里也只过不过是百姓,可穿了那一身威风凛凛的官服,再挂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等见着普通老百姓,可就不同凡响了。
程令宜不自觉的把视线移向木门,那里被这几个衙役踹出了凹陷,木头挤在一处,分外难看。
明明能敲了门再进,定要这么粗鲁,难道不踹这一下,谁还能革你职不成?程令宜蹙起眉头,掐着手指,看向门外。
一个桶一般的妇人人扒开人群,挤进院中,小小的一座院子,坐着吃饭的,站着来寻事的,门外看热闹的又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真真是好不热闹。
妇人炮弹似的冲到程令宜跟头,一把扯过她的碗筷,重重的往地上一砸,“呸”地一声对着碗筷残尸吐了一口浓痰。
“哎呦,干什么老拿碗筷出气?”连翘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这不过才几天,都碎了多少东西了。
妇人对着她重重瞪了两下,脸上的皮肉褶子抖了抖,指着程令宜,对着衙役们尖声叫道:
“就是这狐狸精,快把她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就是这女人勾搭我夫婿,大人们,就是她!昨夜她唤了我夫婿来这里私会,结果又使了诡计,找人在那巷口把我夫婿的腿给打折了。”
“你们快把她抓起来,交给通判大人处置!”
这妇人说起话来像扯断了一串珍珠似的,一句一句宛如珍珠连着滚落在整个院内,偏偏嗓门又尖,听着叫人直皱眉头。
这院子里里外外除了梁乘云和那几个衙役,没人不识得她。
连翘将碗在桌上重重一放,当即就站起身,怒喝道:“你血口喷人,谁和马来那个草包私会了,他别来这里寻事,我们都要谢天谢地了。”
她本下意识地想说出前夜的骚扰,话到嘴头总算涨了记性,咽回了肚子里,若是让人知道他一个泼皮大半夜爬了自家院子的墙,就算说了什么也没发生,等被看笑话的人口口相传,不知该变得怎样难听呢!
这妇人就是马来的老婆,叫郑娟,夫妻俩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各有各的蛮横。
她虽没有马来那般无恶不作,平日里却也总在街坊欺男霸女,见着不顺眼的就骂,谁惹了她就叫自家男人去找麻烦。
围观的有明白人见状不由得对着周遭感叹道:“这夫妻俩是要逮着人程娘子薅啊,不就是看她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吗,真是不厚道。”
看明白是一回事,诸人却不敢出来仗义执言。
郑娟双手叉腰,一副要骂街的气势,凶神恶煞:“两个臭娘们还不肯承认,我们家男人腿被你们打折了,我得看着他没法去做工,你们听好了,若是不拿出钱来给我们家治病养家,定叫府尹大人把你们都下到大牢里去。”
都说到这份上了,哪里还有人听不明白,那日大大小小的箱子进了程家,虽说是遗物,总有人不信邪,瞧,这不就奔着钱来了。
夫妻俩,一个贪财,一个好色,倒是绝配。
几个衙役偏生就听她的话,不用想,定是马来那个在通判身边的舅舅在其中打点,打头的那个眯着一双小眼睛油腻地上下打量着程令宜,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去把她扣下。
待两个衙役上前两步,却又说道:“停下,还是我去。”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正好趁机占占便宜,料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他心里安排的刚刚好,计划却赶不上变化,不过刚刚跨出两步,一只镶着金扣、绣有云纹的锦履蹬上他的胸口,衙役被踹飞出了院子,围观的生怕被砸到,连忙让开一条路。
他就沿着那满是灰尘泥泞的道路滚了几圈,狼狈地栽在地上。
其他几人纷纷拔出刀鞘中的长刀,警惕地盯着梁乘云,滚倒在地上的衙役恼羞成怒,从地上爬了起来,质问道:“你居然敢对京兆府的人动手!你想死是不是?我们抓这女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阿姊,我想管就管。”梁乘云收回脚,从腰上掏出一块令牌,扔向官兵,语气嚣张,道:“你再看看,我管不管的了呢?”
接住令牌的衙役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嘴皮子颤抖着,没说话,被踹飞的那人见状几个踱步,一把吧令牌抢了过来:“没见过世面,不就一个令牌,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耐烦的声音越说越小,面上虽然仍强作镇定,攥着令牌的手指却紧了。
“不识字?”梁乘云挑了挑下巴。
另一个看见令牌的衙役已经不复刚刚冲进门时的嚣张模样,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卑躬屈膝道:“小的识字,大人您是晋王府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