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75)

  “我忘不了。”岑惟怒道。

  “忘不了也得忘。”程令宜道:“忘了对我们都好!”

  岑惟失望地看着她,语带怒气:“对你而言,我们一起的那些时光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忘记的吗?你真的觉得你再见到我的时候,能平心静气地只把我当做哥哥?就算你可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见你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你不会看见的,我会在京城出嫁。”程令宜别扭而固执。

  岑惟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令宜也逐渐生起了怒气:“那你要我如何?既然你我都没有办法,那。就应该绝了这段情。”

  岑惟无力至极,他从未有这么一刻憎恨自己的无能、埋怨父亲的死板,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可他真的难以割舍,光是想到不能每天见到她,他便觉得心里忐忑不安,再想到她会和别的男人相守终身,他会代替自己和她赌书泼茶、吟诗合琴,他便嫉妒得发狂,恨不得将那陌生的男人一剑刺穿。

  两人之间相处,想来是岑惟哄着程令宜,他最最明白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最能拿捏她的三寸,可此刻酸意和绝望以及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失控道:“我不会放你走的。”

  程令宜也来了脾气,怒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什么时候我成了你的东西,任你做主了?如果你不愿和我好好地做一对表兄妹,那就做陌生人好了!”

  她猛然站起身,从桌前绕出,半点也没停留地绕过岑惟,只留下一句:“我会去求姨母,请她尽快为我择一个婚事,谢谢你照拂了我这么久,阿兄——”

  岑惟怔怔地站在原地,穿堂风从她推开的门那边吹了进来,犹如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一个透心凉,宣告着他是如何愚蠢地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两人就此开始冷战。

  这么多年,在与岑家的书信往来中,诸人都避开了两人,因此程令宜在来江南之前并不知道岑惟至今未婚。

  她本以为两人的再见会是,她带着阿满,而岑惟会有相爱的妻子,或许他们会拥有许多孩子,两人会释然地相视一笑,仿佛当初的暧昧年少完全没有存在过一般,只是再普通、常见不过的表兄妹关系。

  事情的发展完全与她所想大相径庭了,程令宜为这变故不安、焦虑,他究竟是为什么不成婚?有个原因没在她心里,却叫她不敢承认、亦愧于承认。

  她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只是在后面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沉默在洞穴中蔓延开来,下了大半个夜晚的雨渐渐停了,没过多会,月亮又重新爬上枝头,清透的月光穿过缝隙照了进来,程令宜看见自己距离布满残枝的洞口约莫有两人那么高,真是个极其深的洞穴,至少只凭两人,现在是想不出任何办法从这里逃脱的。

  程令宜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了,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回答了,沉重的脑袋和让人头晕的回忆叫她眼皮沉沉,几乎失去了力气去做任何一件事,连自己身在何处都要想不明白了,就在这等待的期间,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岑惟倏尔突兀地开口道:“这么多年,我很想你。”

  “最初,家里刚刚移过来,事务繁忙,我不得脱身,后来等家里安定了,我本想去京城见你,又想到你那日与我决裂,我想你也许不愿再见我。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侧过头看她,程令宜附在膝上,只将发丝凌乱的后脑勺对着他,岑惟伸手轻轻抚着她散乱的发丝。

  程令宜转过头,将脑袋塞进了他怀中,用手怀抱着他结实的腰身,岑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明她这是何意。

  她嘟囔道:“阿兄,我头好晕,好冷啊。”

  岑惟果然感到她在自己怀里浑身打颤,连忙用手盖在她的额头上,淋了一夜的雨,她片刻前便发起了高烧,额头滚烫得刺痛了岑惟的手心,他焦急唤道:“阿宜,你发烧了,咱们要快些想法子出去才行。”

  他咬着牙抬头看着头顶,那样远的距离,他甚至刚刚折了手臂,如今束手无措,没半点出去的办法,除非等到第二日天亮,柳依依去了岑府,带人在这里找到了两人,可不知那究竟要用上多少时间,也不知程令宜是否还能撑得住。

  岑惟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扶着粗糙的石壁站起身,试着摸索着石壁上是否有能踩着爬上去的石坑,他摸了半天,总算绝望地确定,这石壁虽然称不上光滑,却也万万不足以叫人能找到攀爬的支撑点。

  正绝望时,岑惟忽然感到衣摆似乎被什么所勾住了,不轻不重地往下扯了扯,他疲倦地吸了口气,一低头,却见程令宜正将头靠在他的腿上,两只手无力地攀扯着自己的衣衫。

  程令宜雪白的脸颊堆在一处,好像荔枝饱满的果肉,因为高烧,她早就意识模糊了,此刻正蹙着两弯细细的眉,闭着眼睛,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显得分外可爱。

  岑惟僵在原地,凝视着她的面颊,只觉得自己似乎又瞧见了六年前那个会撒娇耍赖、小女儿家的程令宜,与现在这个满身疲惫的她不同,她总算放下了在人前硬撑着的架势,在此刻做回了自己。

  程令宜抓着他光滑的裤腿,脑袋一下一下的往下滑落,感受到自己环抱的似乎不是很舒服,她蛮横地往下又扯了扯他的衣物。岑惟好笑地依着她的意愿坐了下来,程令宜立刻便将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强硬地试图将让他能将自己整个都抱在怀中。

  岑惟哭笑不得地抱住她,两人的衣物几乎已经要被体温烘干了,热气顺着接触的皮肤互相传递着,程令宜却依旧还不知足,一边用头撞他,一边嘟囔道:“好冷啊,阿兄,冷!”

  岑惟便打算将外衫脱下披在她身上,可她偏偏又像只八爪鱼一般,两手两脚都将他缠得死死的,叫他动弹不得,只能先试着推开他,再解开外衫。谁料失去意识的程令宜却骄纵的不行,感受到身下的人似乎要推开自己,她当即便垮了脸,将手覆在岑惟的面颊两侧。

  他失神地看着程令宜,毫不抗拒她的一举一动,程令宜双手一拉,岑惟便感到有个柔软的触感贴在了自己嘴唇上,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程令宜抵着他的额头,用下齿摩挲着他的唇,毫无章法地向他索吻。

  月光如纱、如水、如珍宝,天上的仙子将它们尽数倾撒进这片寂静的洞穴中,两人的面容上都渡上了一层冷光,程令宜微微后退了些,他们的鼻尖抵在一处,气喘吁吁。感受到这人待在原地,好像并不准备起身了,程令宜这才满意地要离开,却猛然被岑惟反客为主地扣住后脑勺,反复亲吻着她。

  程令宜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来气,这样的窒息感叫她又克服了晕乎乎的脑袋,稍微找回了些许理智,忽得,她想起——

  年少时,岑惟曾教自己学诗,两人依靠在一处,窗台外,明媚的阳光和肆意的杏花强势地探入他们的生活,程令宜拂过花枝的阴影,捻起单薄的书页,却瞧见下一页夹着一张薄纸,上书——“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彼时,她慌里慌张地站起身,嗔他不知羞,找了这诗来挑逗自己,岑惟倚在窗台上,含笑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淡定道:“什么不知羞,还有更羞的我怕你害臊,才只抄了这一句呢。”

  程令宜臊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低着头要把他往门外推,岑惟扒着门框,冲她挑眉:“阿宜,以后我娶了你,你这脸皮薄的毛病可万万不能再有了。”

  “登徒子!我才不会嫁你!”

  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二日, 清晨的阳光刺破天际,踩踏着荆棘和杂草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岑惟是被大大小小的吆喝声所吵醒的。

  许久未见到的刺眼阳光得扎他眼前白花花一片, 还没等适应完全,感到自己的怀抱中温暖的身躯,他试着挤开眼睛,果然见程令宜正在自己怀中睡得安稳,如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舒展着眉头,面上泪痕斑斑,又像个朝父母耍赖失败的孩子。

  呼唤声从两边传来, 岑惟微微锁起眉头,两边似乎并不是同一波人, 一边呼唤着他与程令宜两人,一边却只叫着程令宜一人的名字。

  他欲张口应答,一张嘴却被自己嘶哑的嗓子吓了一跳, 昨夜发烧的并不止程令宜一人,岑惟折了胳膊, 烧的并不比她轻, 只是他一颗心都放在了程令宜身上才忽略了自己,既然开不了口, 岑惟便拾起地上的石头,朝洞口外扔, 好叫他们不会掠过这个被遮蔽了的洞口。

  不过效果依旧微乎胜微, 正当他听着呼唤声逐渐又要远去而心存急迫时,忽有一清脆男声训斥道:“你们怎么办事的,怎么不往那里面去找?”

  有人颤颤巍巍地应答道:“郎君,那边出了石头, 也没什么高树,地上都铺满了荆棘林,一眼瞧过去就没人呐。”

  训斥的那人似乎是个有点不讲理的主,闻言道:“我叫你们把这里都给我找的一干二净,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是不可能有人也得给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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