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继承人_刘然Rann【完结+番外】(10)

  是来人无理。

  他却即刻把包拿起来,小声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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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万令吉的本金,一进六月,已翻作15万。美玲和势安都十分兴奋,拉上秀宝去三善宫酬神。人还在一条街外,已碰见许多磕长头的香客。

  老的居多,并非越老越虔诚,不过是认命。

  苦啊,《The Myth of the Lazy Native》一书中,把华人比作万国中的骡子。

  中下层的移民,大半生勤于劳作。陷于贫病的,仍不知几多。

  即便发达如新加坡,基尼系数常年在0.4到0.5之间。

  意味着极大的贫富差距。贫者需终生工作,一家五口挤在十平米的公租房,每人每天的生活费,不过四五新元,手停口停。年轻时亦有愚妄,老来只剩手握的一把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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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玲掷筊问下半年的货代生意,怎么问都是「卜无杯」。

  “意思是告诉你,把公司关掉”碎冰琳琅,吴秀宝嘬饮塑料杯里的椰花酒,一种发酵的汁水“没碰上好时候,码头上的生意,今年不适合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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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是在二十一世纪开头,最要重点标出的年份:

  9月15日,因为次级抵押市场的危机加剧。负债高达6130亿美元的华尔街顶级投行雷曼兄弟公司(Lehman Brothers Holdings Inc.)正式提出破产申请。许多人以为这是金融危机的开始,但事实上,2年期和10年期的美债利差(2y10y),与3个月和10年期美债的利差(3m10y),早已一齐倒挂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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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行的破产并非起点,而是经济大衰退中的一个锚点事件。”

  “以棕榈油为例,小型榨油企业大多在银行抵押库存,贷款周转。一但价格暴跌,会因为无法承受抵押物贬值,大量破产。前期的垫付资金,滞港费,尾款逾期。每一项都是我们无力承受的风险。”

  “做生意是看天吃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美玲尚不知道,在跌宕的周期中,普通人驾舟揾食的艰难。秀宝心里虽然有数,但无奈之中,仍保有三分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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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之内,棕榈油的价格仍在高位震荡,三人已把货代公司脱手。

  早点摊子上,美玲晒着肚皮发呆。真不习惯这种悠闲日子,更不习惯着回露脐装。平日,上午九时,她早换上那身二手店买的名牌套裙,坐在小厂主的办公室里饮茶谈事。

  “奶茶也是茶,喝着都差不太多吧?”

  秀宝咂嘴,品不出个中区别。

  “这怎么能一样呢,印度人煮红茶,不是用便宜茶包,就是干脆舀碎沫来煮。再加大半袋人工奶精,和二三十茶匙的糖。便宜的咖啡因来源而已,哪有同安茶行的老六堡滋味正。一杯下肚,就消渴生津。”

  又或许,对美玲而言,更难舍的是接洽业务时。

  正经,精明,有模有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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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滴尿一般打在铁皮棚顶上,又嘈杂,又催人欲睡。吴秀宝把一颗打孔的金珠,串在黄绳上。

  ——欻,美玲一把将它夺过去看,嘴里啧个不停。

  “哇,这不是在三善宫请的黄绳?富的流油啊,拿金珠子来串……我知道了,一定是野男人送的!”脚下的沙土地,被水泡泞。她偏作死一般,把那根黄绳抛高,一下一下……一旁一直垂着头,用彩铅画街景的王势安屁股生刺,急得跳脚,将那根串上金珠的黄绳抢走。顶起画板,奔进雨幕之中。

  “就是他了?”

  “嗯,势安脾性软,和他谈恋爱也不算太坏。”

  美玲搅一搅玻璃杯中的冰美禄,颇替秀宝抱憾“论心,他是不坏,这我一早就知道。但论力与金……顶不上曾代嘉的一只脚趾盖!”

  “两人截然不同,不好放在一块比较。强盛的人,当然容易因强盛吃到红利。但,当他们坏起来,作恶的能力也是常人的十数倍。”

  “我和那个人差距太大,伤筋动骨,遭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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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金时吴秀宝也在场。她自掏腰包,给美玲选了一只猪仔牌,有转运珠几倍克重。真金打到薄如纸,更显得大,压在枕头下。说到钱,秀宝也真算个天生搂钱的耙子,但对钱并不看重。万人万事,若都带着冤孽,一定是阿堵物程度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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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玖」

  一到十月,东南季风陆续吹过稠密林冠。

  曾代嘉新买一辆两座车,某日,司机请假,他顺道拐去熟悉的洗车房。

  “一把老骨头,实在干不动了。好在两个儿子都有出息,一个在悉尼当律师,另一个在深圳做轮胎进出口的生意。我呢,就预备回惠州养老,下个礼拜,盘店的年轻人就来接手喇。曾先生,这几年来,最要感谢的就是您来照顾生意。”

  车房老周伯年逾古稀,还客气送了一匣福橘,沉甸甸的,贴上用红纸绞出的福字。

  “喏,讲曹得曹……”

  摩托车气喘如牛,远看是本田,近看嘉陵JH125-8。吭哧吭哧的驮着三个人,跑得像要散架。乘在车尾的女孩,穿紧短牛仔裤,踝骨上一根黄绳,穿起转运金珠。

  头盔一掀,代嘉手里的福橘,沉得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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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吴秀宝,夹在中间的美玲,和骑车的混血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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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曾……”美玲嘴巴惊的嘬成一个小圆,代嘉脸上的表情,疏淡至并无几多变化,兜住了她的话“Hello,好一阵没见了。”

  秀宝一点头,算打招呼。随即把被头盔压散的马尾,用十指梳笼一扎,钻进漆房。临走前,不忘记嘱咐“势安,那批特殊用途的汽车漆色母到了。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你要用的那两种?”

  不大客气的语气,代嘉下意识扫过王势安过长过垮的运动裤。

  果然,被机油弄脏的板鞋面上,垂着半截黄绳。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脚腕上,一定也有一颗细金珠。和秀宝是情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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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色剂使银粉站立,正面色深,侧面色浅。

  无光树脂,则用来调三工序的白珍珠。

  在拉曼职业中学习美术的王势安,是个出色的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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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吴秀宝在厨房里表过衷心,说,假使曾代嘉是个年轻的罗厘车司机,也会喜欢。代嘉就口塞心堵,后悔浪费了当时的感动。爱随便许诺的人,细想起来,是「不挑条件只贪皮囊」,taste极堪忧的!

  《说文》里说,瞀,低目谨视也。

  回到办公室里,他整个下午,都对紧海上的泊船发愣。

  弄不清楚,自己是瞧不上继任者,还是讨厌吴秀宝做人随便。

  人若吽吽哣哣,五官再好,也一副呆相。

  等走出办公室,晃眼照见电梯里的镜子。啐,好晦气,镜中高个宽肩的自己,倒真和骑摩多车的杂种青年有点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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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去洗车,细瓜在旧花布缝的小窝里,一径向他摇尾巴。

  曾代嘉略一弯腰,它就钻入怀中。

  秀宝,美玲和王势安在吃三宝饭。便宜的烧鸭子,白斩鸡和带肥油的叉烧片堆在发泡盒里,油汪汪的。美玲语气僵硬,问他“曾……代嘉,你吃过饭没?”她有点怕他,还不能适应连名带姓的叫人。

  “没有”代嘉撸一撸怀里的细瓜,语气不咸不淡“我不喜欢外食,下盐太重,对身体不好。看看细瓜,连毛色都黯掉不少呢。”

  “爱吃不吃”吴秀宝冷不丁怼他“你又不是狗。”

  面纱犬哪知气节,摇着尾巴,舔王势安手里的烧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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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吃完,走回办公室里看账。

  小房间被周伯留下的,尺寸并不合宜的大班台挤满。她背后挂了副玻璃画。照出淡紫雏菊花吊带裙,一格一格的脊骨,如茵草的毳毛模糊掉后脑勺和脖颈间的界河。曾代嘉柔情的手指,也曾抚摸过这里,和她全身。小屋里,没人说话,各自都知道对方的来意。

  “又要下雨,没什么事就早点走吧。”

  她先开口催促,倒像在叹气,一下就把代嘉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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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雨把曾代嘉困在廊下时,秀宝在埋头洗车。两人间氛围微妙,一旁的势安,隐约也有觉察。他走过来散烟,廉价的细支雪茄,只供客人抽。拆封后仍放在纸盒里,早已潮掉。乍看高档,其实是面子货。

  “生意还好么?”

  “还不错,全靠秀宝张罗。估计再干个一年半年的,就能把结婚的钱攒出来。”

  王势安本来想亮出秀宝和自己的关系。在代嘉面前,却有点紧张。正说着话,雪茄剪一下剪歪了。切掉的尾巴,小指节般长短。

  “跟她商量好了?”

  “是秀宝做的计划,她说,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要听她的。”

  “先成家再立业,肯负责,是至好的品质”曾代嘉吐出个烟圈,轻拍几下势安的右肩,不经意的说“有机会我再介绍几个朋友来,关照下洗车档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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