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继承人_刘然Rann【完结+番外】(15)

  上次分手消磨掉的不是热情,而是坦诚,或许,人和人的关系本来也不宜太长。

  观念的分歧,有时是白刃不相饶的你来我往,有时只是懒要辩驳的疏离。以沉默铸起高墙,缠上电网,暗里区隔。孤独感,语言造成的损害,和巴掌轧上方向盘引发的尖锐爆鸣。同一时间贯穿空阔的街道,和二人之心。

  ‎

  ‎

  第14章 「拾肆」

  如果有梦,人会不会梦见和树交尾?

  油棕,香樵,黄娑罗双。

  曾代嘉枕在一本牛津词典上,大白天的,在狮子厅的游廊下睡懒觉。他已有好一段时间,没在「可园」过周末,都在公寓和秀宝厮混。打任天堂,看伍迪·艾伦的《开罗紫玫瑰》,晚饭后在家对唱卡拉OK。

  终点站都是卧室的那张四柱床。

  ‎

  吴秀宝有一种肉香,是体温蒸熨洗衣液的爽气,时隐时显。十几岁的时候,代嘉一度也觉得廖杏生有她自己的气味。逐日慢淡,到某一天,再也闻不到。当侄子小枝趴在小叔膝上睡着,轻轻磨牙。旧日之情,变成一种责任。

  他是很不耐烦陪逛街,吃茶点,等人选齐东西的。

  但周六上午,还是在小枝期待的目光里,带母子俩出门。经理亦清空整间名品店,好服务大客。

  “下周一开市,Daxis会宣布以每股6.64令吉的价格发行股票,以购买诚记在柔佛和甲州的几个地块,营造新的晶圆工厂。”

  电话那头,李俊民的声音轻促。

  隔着一扇落地窗,代嘉和秀宝四目相对。廖杏生一无所觉,举着一只领带夹,在他胸口比划。

  ‎

  隔天再回公寓,吴秀宝跟没事人似的,坐在窗台上打电话。

  曾代嘉临出门前,还追上来,往公文包里塞了一盒奶酱三明治。他犹豫了一下,没为昨天的事做解释。

  ——秀宝和他,近来愈发黏腻。

  肉欲暴跳,迫人抻长舌尖,用力去够。但与一同逛街这类温情小事相较,男女间的那点勾当,显得缺少真实的链接。代嘉的不解释,有故意的成分。因为,他一旦低头道歉,即意味着秀宝可以开始在这段关系里行使巨大的权力。

  她是谁?曾代嘉未来的妻子?吴秀宝明显没有能作为妻母的自觉。

  当然,也不能一味的推而不拉。若两人都态度强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关系,又要散黄。代嘉斟酌再三,送出一套联排别墅。不多时,一只白金满钻的古董表,也在佳士得的秋季拍卖会上落锤。咔哒一声,扣在秀宝的手腕上。

  ‎

  收到礼物,她笑眯眯的道了谢,让人心里好受不少。

  ‎

  直律老街的kopi-tiam里,吴秀宝撸起罩在工装外的花袖套,灌下一大口咖啡。

  她手腕空空,指甲也绞的很短。

  陈治苹严格戒糖,只喝冰美式,一三五吃全素。茶室供应的白咖啡,却至少放了三四勺炼乳。生豆质素差,故意焙得很老,一股焦糊味儿。袁园只闻一闻,就放下瓷杯。

  “别嫌它不好喝,”秀宝笑说“点咖椰吐司或炸鸡翼,加多一令吉,就白送一杯。提神醒脑,是物廉价美的咖啡因获取途径。”

  ‎

  以赤道为中心,拓延至南北纬25度,就是人们所说的Coffee Belt。马来西亚身在其中,却不是咖啡豆的主要产地。自20世纪末以来,本土咖啡豆的产量一直稳步下滑。Kopi-tiam普遍爱用便宜劣质的「利比里亚」加糖,人造黄油,甚至奶油一起烘烤。用以增香增味。

  午间阵雨,五角基廊檐坠下的雨珠,打湿金店老板林嫲的衣角。

  她收起伞,掸了掸水,咧开一口被白咖啡经年渍透的黄牙,对住吴秀宝笑“还好在这碰见你,要是跑去洗车档,岂不是扑空?”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报纸包裹的纸包,递给吴秀宝。

  ——是一包钱。

  “一万五千令吉,下半年还要拜托你。”

  林嫲走了,话题又回到咖啡上,袁园说“本地人在砂拉越和沙巴种咖啡,但事实上,连云南的豆子也后来者居上,比本地产的好上不少。”

  “马来种咖啡的历史很长。近几十年来,是受油棕及其他主流经济作物的积压,园丘才逐渐荒废的。减产,加上农民受教育的水平太低,种植方式也不科学,豆子质量不可能会好。不过,老园丘工人的后代里,有人在试图增产。且用温和的利比里亚,代替咖啡因含量过高的罗布斯塔,同时降低农药残留。他们的实验刚刚起步……在Kopi-tiam点它,是一种助农。”

  “抛开文化意义,你最喜欢什么咖啡豆?”

  “耶加雪菲。”

  ‎

  他闲聊时,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和秀宝按计算器的频率很像。生活在一起太久,无数回吃饭,亲吻,聊天,做爱。人很容易就会生出同一张脸。陈治苹最爱的咖啡豆,也是耶加雪菲。 在埃塞俄比亚的土话里,Yega有安顿下来的意思,Sheffield则指湿地。

  让我们在这块湿地安身立命。

  从新加坡,到印尼,再到马来巴岛。袁园和陈治苹,婴儿般相拥。心怀鬼胎,却一年比一年更有夫妻相。

  ‎

  “这也是街坊?她给这么多钱,总不至于是托你炒股?”

  “……不是啦,是做期货。”

  袁园眨一眨眼睛,已知是棕榈油。

  力宝农业资源(Libao-Resources,LAR),集团的里程碑。治苹的祖父陈锡进,在印尼靠丁香烟赚取第一桶金后,转向油脂业务。斗转星移,当年的烟草生意,早在九八年举家逃离时出让。农业公司却因种植园和工厂分散于东南亚各国,利润稳定,而经营至今。

  在伦敦期货市场,她和几家最大的棕榈油交易商交朋友。倚靠敏感的天性,和对现货市场供需的深刻理解,赚进巨量财富。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小报称陈治苹有操纵市场之力,早晚是亚洲的「亨特兄弟」(注:指在1979年操纵白银期货市场,最终因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强制干预而爆仓破产的纳尔逊·邦克·亨特和威廉·赫伯特·亨特)。

  但治苹终究没有,她不爱出锋头,把钱包塞得鼓囊囊,又重淡于幕后。

  ‎

  “上杠杆了?”

  期货交易,风险远胜于买卖股票。小散户多数亏蚀,只有少部分人,能以小博大。若投资者赌性坚强却手段不佳,大约只有爆仓负债,然后跳楼的命。

  “七月份我碰到一点麻烦,很缺钱,炒棕榈油几乎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自己冒高风险就算了,怎么敢集资去做!”

  “不是的,街坊的钱我只用来做现货,抽小头作为代操作的分润。当然,拿到佣金后,我自己的部分是加了杠杆的。”

  秀宝把眼神自袁园的手指上收回,搓一搓脸,又开始七拉八扯。

  立刻能让人猜到她口中的杠杆倍数不低“早在三月份,宏观经济差劲,原油上涨乏力,马盘棕榈油指数却创下4296令吉/吨新高的时候,就能明显看到它未来会急剧下跌……此时若不入市,岂不是看着大把令吉平白溜走了……”

  ‎

  袁园仍似懂非懂。

  若坐在对面的是代嘉,一定瞬间会意。

  马来西亚衍生品交易所(Bursa Malaysia Derivatives)交易的棕榈油期货合约,是全球油脂市场的重要参考指标。春天时,它的顶部特征已现。七月份,原油价格暴跌,挤压替代品生物柴油的市场。作为生产后者最重要的原材料,棕榈油价立马跟跌。

  随后,雷曼兄弟银行暴雷,次贷危机加剧,市场流动性枯竭。

  为了回补亏损,维持现金流。市场上所有的金融机构和投资者为了回补亏损和维持现金流,不计成本的抛售包括大宗商品在内的一切资产。期货雪崩。

  和踩中节奏的赢面相比,她的操作不算激进。

  甚至于,还主动遮掩了这份聪明。

  ‎

  从伦敦期货市场,新加坡裕廊港……到砂拉越,巴岛和小月脚的种植园。油棕,橡胶,胡椒,集装箱装卸区和数字屏上的曲线都是宰杀场。

  血腥气能臭出几里地。

  而陈治苹,或者说吴秀宝,一向是最好的屠夫。与她相比,陈忠发之辈不过是愚瞽的虫豸和孑孓。

  ‎

  力宝集团之所以如此激进的收购Daxis通讯集团,并不全是为了在预备中的新柔佛港。事实上,陈治苹「入院」后,陈忠发面临的问题十分棘手。为了弹压高管,树立威信。他大干快进,亲自指挥集团旗下最重要的子公司力宝农业资源(Libao-Resources,LAR)。在全球流动性宽松的年份,借款扩张,以债养债。棕榈油价格暴跌后,集团瞬间要面对抵押品缩水和短期债到期的巨大压力。

  如果收购Daxis的计划不成功,力宝将不得不把有巨额营收的油脂业务拆卖,以免破产。若非陈忠发志大才疏,无力预判风险,眼下也不会进退两难……自打袁园和改名吴秀宝的陈治苹在新山相遇,他愈发看清她和她二叔之间的差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群像  救赎文  逆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