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继承人_刘然Rann【完结+番外】(25)

  她只齐腰高,冷不丁扑上去,咬住空姐的手臂不松口。

  陈锡进听说后,不止没有责怪孙女,反倒大笑起来。自拍卖行购入一颗9克拉的缅甸抹谷红宝石,褒奖治苹的反击和固执。

  ‎

  不要看低一个孩子,三岁睇大,七岁睇老。

  陈治苹倔犟,忠心,既懂得拥护祖父想抱孙的愿望。又在受侵犯时,不吝于摇身一变,成为恶棍。陈锡进在她身上瞧见自己的影子。

  白手起家的大人物,最难拒绝的是一个「子能肖父」的孩子。

  ‎

  祖父在一干孙辈里最偏爱治苹。坐车,到公司去,看赌马,都把她抱在膝上。有时甚至会把她带去新加坡的股票交易所。俚语中说,人贵语迟。陈治苹做什么事情都不显露,在他眼中,有大定之态。

  “囡囡眼下还小,再长大点,说不定和我一样,是个做交易的好苗子。”

  有时,陈锡进也给小孙女弄点筹码玩票。

  他逗她说“Grandpa的朋友有内幕消息,有日本商社想用杠杆收购余仁生国际(Eu Yan Sang International Ltd),正在持续吃进。去年春节,梅姑送了几万股给你。现时可以再买入,等涨起来抛掉。”

  女童在大户室里踱步,手里抓着包裹巧克力的麦丽素。

  “爷爷先帮我卖一万股好么。”

  “哦,是教你买入,怎么倒要卖出呢?”

  老头初时讶异,但她坚持如此。卖掉的一万股只把分时图砸出了小水坑,等松泡的小点心,完全在嘴里抿化了。交易又回归平常。

  ‎

  “我还要再卖掉一万股!”

  待市场迅速吃掉第三个万股,治苹终于转为买进。

  祖父已完全明了,捋须而笑。

  “先卖出筹码,确定有大买家在底下承接。反过来推定内幕消息的真实性,才大胆吃进。真是我们陈家的乖囡,做生意就是要这样,连Grandpa的话都不许轻信!”

  ‎

  股票和期货并非独市生意,有人会赚,就有人蚀本。

  市头和余仁生中药房里木柜抽屉盛的象,犀牛,三趾马化石一样古老。中医称它们为「龙骨」,可镇惊安神,平肝潜阳。

  只信自己是种天赋。

  一代又一代,具备高超交易素质的人,譬如祖父和治苹,皆敬畏市场。

  方能手把红旗,在股海弄潮。

  ‎

  空姐产下女儿的当月,陈父因脑出血卧床,丧失了意识。

  家里找了个生肖冲撞的由头,把她和孩子支到温哥华。

  “治苹命好”陈锡进叹息,对着探病的郭陈逢梅讲“明明验B超的时候,检医生都贺她要有个小弟,竟然不准。”

  “五叔,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给她取名的事?”

  “怎么忘得掉,养和医院的约里斯院长,曾对我打包票,说是金孙。我翻了整晚的书,自《礼记》的修齐治平里,定下治平两字。直到抱进怀里,看清楚是个小囡。怕压不住,才添成食野之苹的苹。”

  “或许,治苹一样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呢?”

  ‎

  「力宝集团」的继承权,悄无声息的确定于某个闷热的午后。

  小阳台上,老式吊扇吱呀吱呀的乱转。在此之前,好些个夜晚。陈治苹的枕巾湿了又湿,眼泪被噪声压扁。

  ‎

  若恐惧是绿眼圆瞪,发出激光,扫射深林中游击队的虎。

  是赤红头发的荷兰鬼。

  那是她头一回,自它爪下逃出。

  ‎

  “上个月我和你母亲,还请师傅们做了斋会。燃千灯,供佛陀菩萨,心向三藐三菩提。孩子,你要懂得谦让,施比受更有福。”

  两人走出沿着盘山弯道向下走,林中薄雾,郭陈逢梅自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羊毛披肩给陈治苹裹上。她不由的放缓步伐,又接续先前的话题。

  “梅姑,二叔是不是要你把手里的力宝股份卖给他?”

  “就算提过,我也不会卖的。”

  “我不是针对他,只是,公司的老资格太多,整天指手画脚,影响效率。力宝从印尼搬到马来,失掉原有的市场和根基。尸位素餐的人一多,新生力量起不来,人才愈发流失”治苹个子高,看郭陈逢梅时要轻微俯身“您要是翻过那些经年累月堆起来的坏账,就知道制度已经是非改不可……”

  “我只关心你吃睡得好不好,才二十出头,熬到眼圈发乌,头发都薄了一层!”

  “跟熬夜没关系,中医说是生气肝郁。要不是二叔非逼我把Ucle Chow推荐的晶圆公司脱手。光是这一处投资,年内已翻两番。”

  ‎

  1972年,半导体行业和计算创新领域的巨头Intel,在槟城开设一间组装厂,占地仅五亩。历经几十年的发展,马来西亚已拥有一流的微电子组装、封装和测试能力,仅槟城一地,就贡献全球后端半导体产出的8%。

  ‎

  为了找到值得投资的半导体项目,陈治苹近来频频往返于吉隆坡和乔治市。

  一应生活琐事,都由总裁办打理。

  睡前,贴身照顾她的菲律宾女佣阿科斯塔,固定要往冰气泡水里,搁一角青柠。约十分钟后,和助眠的思诺思,一起送到卧室。卫生间里传来冲牙器的水声,治苹没有离座关闭电脑的习惯,写字桌上,液晶显示器亮冷蓝的光。

  梅姑就「恰巧」和她在同一时间节点,购入同一家半导体封测公司的股票。

  ‎

  “半年来,我们一直不解,为什么最关键的消息总能透得出去?怀疑过司机,也一直在提防会务接待秘书……哈……楔子竟被人敲在这里!”

  总办的主任,Jean-Marc Remont,是早前入籍香港的法国人。

  半年前由陈治苹点名调任,是她的左膀右臂。公司的人私下议论,说,她不信任在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宁可用有文化隔阂的外来者,便于驭使。

  “后勤服务组会即刻收走她的门禁卡,钥匙,把她移交给警局。”

  呵,一声冷笑从腔子里蹦出来。听到助手的提议,治苹撇嘴,一径的摇头“Marc,你去让所有知道阿科斯塔有问题的人,把消息咽进肚里。”

  “这个人,我还有别的用处。”

  ‎

  郭陈逢梅也算帮过忙,但陈治苹只信自己。

  即便只感觉到最微小的恶意,也不会错过扼死对方的机会。

  她以一种防微杜渐的谨慎态度,沿路打击敌人。譬如,掉过头来给阿科斯塔散假消息,同时出重金买通郭陈逢梅的投资顾问。

  ‎

  又过去两个月,当另一家在科技股中热到烫手的半导体业新星,因为对倒交易,分阶段虚增出口订单,而被马来西亚证券委员会(SC)罚款和责令改正时。治苹「痛心疾首」的,自挪用公款购买股票,并造成巨亏的姑母手中买下她所持的4.7%的力宝相关股票,令其免于坐牢。

  ‎

  ‎

  第25章 「廿伍」

  祖父留下的遗产里,有相当一部分物业与现金。

  但陈治苹真正在意的,只有「力宝集团」的绝对控制权。她本想以另外的方式拿到它。

  ——槟城的居林高新科技园,原主急于回笼资金,正在寻找买家。

  这是最好的,切进马来西亚半导体产业链的机会。银团贷款利息高昂,想要吃下它,并把风险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公司需要向股东们配股融资。

  如此一来,只要陈忠发无力在本轮融资中跟进,手里的股份就会被稀释。

  买工业园是治苹击退对手的阳谋。

  现在,因为梅姑愚蠢的窥伺欲,这对叔侄加速来到赛末点。

  ‎

  大陆油脂业务的红利外溢,和搞定内部的凌厉手腕,让更多高层把注压在了陈治苹身上。一个径直击倒二叔的好时节,18洞赛场上一片悄寂。年轻的球手,尚在计算损益比。

  在董事会弄到足够多票数,直接打掉陈忠发。或通过配股打掉他。

  后者相当安全,但显然,前面的选项更具趣味性。

  ‎

  她虚费大把天光,和部长、苏丹、国会议员们玩牌。这帮人近到去亚庇海钓,远到去日内瓦做细胞疗养,一应费用都由「力宝集团」包干。对于最关键的政客,治苹甚至只因为他的小孩在纽约读大学,就在西五十四街的Park Imperial,赁下一间月租数万美金的公寓。

  ‎

  办公室外的黄弹树,果实由青转黄,一串串藏进树荫里。

  而赵萝蕤翻译T·S·艾略特的《水中之死》,中英对照版,折角后塞入书橱。

  腓尼基人弗莱巴斯,死了已两星期。忘记了水鸥的鸣叫,深海的浪涛,利益与亏损。

  海下一潮流,在悄声剔净他的尸骨。

  这诗集已有两三年,三五年,无人翻开?

  一些学生时期的无聊遗产。

  ‎

  和治苹的如如不动相比,陈忠发急如热锅之蚁。要想不出局,他只能设法通过董事会,自源头上否掉收购居林高新科技园的提案,来阻止集团配股融资。于是,趁侄女上海出差一周,和中粮开会讨论新设「金胚玉米油」品牌之际。二叔绕过提名委员会,提名两名新董事会成员。而提前收到风声的陈治苹,眼皮也不夹一下,继续原定行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群像  救赎文  逆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