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继承人_刘然Rann【完结+番外】(6)

  “单靠诚记来建设和运营这种体量的新港口,大概率吃得下吐不出,反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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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嘉一怔,铸铁锅里的牛扒,也油焦了边。

  “谁教你说这样的话,司机?秘书?还是你在六月花的那个朋友?”

  一只手自背后钻出来,咔嗒,拧灭灶上的火。甲胶和水钻底下,隐约透出一嘟肉色。白日里,他不在家,闲极无聊的吴秀宝在指甲上做新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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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让我帮忙把废弃文件塞进碎纸机里,无聊时顺手一翻,里面附有几张表格。”

  她不知晓曾代嘉的疑心,脸埋在他肩窝,尤自絮叨“你每天在公司,就对着这些吗……力宝集团的规划不实在,只有千丝万缕的麻烦……”

  “我也不爱和它们打交道。要不把我变成匣子里的锡兵?穿红蓝西装,肩掮毛瑟枪。只要一拉开抽屉,就会冒出来。”

  “《安徒生童话》里和玩具舞蹈家一块儿,在壁炉里被烧融单腿锡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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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喜欢她,心甘情愿变成了锡心。”

  代嘉埋头亲秀宝的胸口,吻轻的像羽毛。

  又酥又痒,逗得她咯吱咯吱的笑。

  笑归笑,翌日,他派给吴秀宝的司机和秘书,换成一水的新人。

  美玲倒还留在六月花,有专人找她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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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吴秀宝的第一眼,曾代嘉就联想到幼时,叔叔们带回「可园」的栗鸢。

  爪如锥,㧐起身来,一对眼睛亮如白星。「天边心胆架头身」,实是猛禽。所以每一只都养活不久,总是不知不觉,就立在笼中死去。

  栗鸢固然有种激烈的美丽,但不可以如其他温驯鸟类般手养,会伤到主家。

  玩到最后,不是消减它,就是损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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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厝的「可园」内,祖母翁宝珠和大叔启肇,小叔启星,姑母曾陪慧夫妇及一双儿女,齐聚在花厅。寡嫂廖杏生让佣人端上水果,抹茶生巧和一盘式样琳琅的笋糕,Kuih sago,红龟糕。

  小外甥女一手抓一个,舔一舔又放回去。

  曾启星用茶匙把块点心捣做几块,阴着脸说“现在还有几个人要吃娘惹糕啊,每天一块,糖尿病都要跟着来了,也就是咱们家里还一直在做。年轻一辈太保守,不是好事!”

  他是家里的老小,做一些文娱方面的投资,交游广泛,和陈忠发算球友。

  翁宝珠只是低头啜茶。

  一向牙尖嘴利的陪慧先开口,说“小弟要是想说,代嘉要暂时搁置港口方案,由董事会重新审议的决策不对。你可以自己去说嘛,干嘛总顶着毅祥去呢。你是妈的儿子,他只是女婿。我们在公司的股份也有限,自问没这么大的面子!”

  “杏生,你一向做人公道。也来听听,你姑这话讲的多丑陋。依我看,代嘉那边还得靠你劝说,他或许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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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着急,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阿嫲,厨房还炖着银果燕菜,我去让她们端过来。”

  廖杏生抿紧嘴唇,脸色煞白的走掉。花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如静针悬于水面。

  见她走远,陪慧才冷笑出声,说“妈,你应当管管启星,我看家里的事情,总有一天就坏在他这张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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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南厝曾家的长房长子曾代如,同妻子廖杏生,一齐在香港遭遇车祸。代如当场身故,而杏生尚在孕期。两人结婚不满半年。

  是曾代嘉连夜飞去香港,把哥哥的遗体和寡嫂一同带回。

  自此,有也只有一个人可以走进曾代嘉的书房,打理他的文件和四季衣物,用他的笔记本电脑追看剧集,一起玩牌,煮咖啡,下飞行棋。「可园」再是锦灰堆、上一个世纪的遗物。也有一个小角,是文明的,开放的。搁着包豪斯式的现代主义立柜,收藏杏生和代嘉这些年来,从世界各地搜罗到的剑玉。

  他们本就是一块儿长大的。

  除了不是曾代嘉的妻子,廖杏生可以是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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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肆」

  车中翳昧,吴秀宝等曾代嘉开会,伏在后座上睡着了。

  新山一带的Shopping Mall,大多9时关门。十一点钟,他慢吞吞的下了楼。会议室里不知有几多老烟枪,针织衫也染上淡薄的苦味。焦油,酵母,青苔。

  代嘉轻晃她,说“走,带你去买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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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宠物店开在商场B1,也是曾家的物业。马犬,卡斯罗犬,阿富汗猎犬,平时在养殖基地才能看到的烈性犬,一只只毛光水滑,伏于笼间。店主亲自端来香槟和气泡水,“不止有狗,斑点鬣狗,浣熊,花豹也都有,办证会麻烦一点。”

  “岂不是能在家里开一个动物园?”

  “这还不算离谱呢,听说几年前陈治苹买到一只白臀野牛,送给吉打州的苏丹当生日礼物。不过,不是我这里卖出去的,那东西能长到3米长,太稀罕。偶尔能弄到一头,花色也不够好看。”

  “你同她也打交道?”

  曾代嘉插兜,瞧中一只小体的「棉花面纱」。

  “没有,听说她不常在大马。倒是也在我这里订过犬只,都是办公室下的单,发物流到吉隆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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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犬笼外,吴秀宝笃笃声敲玻璃。

  他用食指堵耳朵,以示拒绝,“公寓里养不住它,运动量太大了。”

  那面纱犬贴地移动,软垂的长毛如一阵雪浪,扭来摆去,细步伐跟回了家。秀宝叫它细瓜。小狗吃生骨肉体味大,日常除了溜它,兼做狗饭。青花鱼和蓬蒿焯水后,用芝麻油扮。还用羊奶粉和吉利丁片熬果冻,一畔蒸着翠生生的菜肉包。曾代嘉说,“细瓜是你的狗儿子,我在家里,吃的还不如它。”

  其实,细瓜是秀宝的朋友。许多时候,家里的编花地毯是空荡荡的舌苔。对着日和月一舔,黄历又翻过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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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陪曾代嘉去靶场的日子,她不带着细瓜。

  不是因为它胆子细。是吴秀宝有自己的私心,她想和他单独呆在一处。不只在公寓里,也在其他地方。

  代嘉教秀宝开枪,也说一些简单原理。

  “手稳而快,即可用手枪打出double tap。两发子弹穿过同一个弹孔,间隔的时长极短。1930年,在英租界任巡捕的威廉·费尔贝恩及艾瑞克·赛克斯发明它,并非为着夸耀。早期的全金属包覆弹杀伤力弱,一发未必毙敌。”

  运动场地中障碍繁多,路线复杂。他和教练下场玩IPSC,她嘬住汽水吸管,企在岸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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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光里,吴秀宝耳鼓膜猛震,五脏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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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干泥地里跑,四处扬尘,我先回棚子里了。”

  “不要就这么放弃嘛……射击跟所有竞技运动一样,一旦你玩得足够好,就能在其中找到兴奋点……”

  兴奋点,或许有吧,但更多是倦怠。

  秀宝被代嘉手把手教学,只打了两匣子弹,已意兴阑珊,返程休息。

  运动带来一种混乱感,从靶场回市区的路上,她摇下车窗,恶心到大口吁气。黄昏时分的郊区公路,两辆黑色箱型车自视野尽头冒出。不多时,包夹上来。

  “小心,有车追在后面!”

  她脸色巨变,提示曾代嘉。已经迟了,SUV车尾被猛烈撞击。代嘉把油门轰到底,向左疾驶。一只手疯打方向盘,一只手拉开手套箱摸索。

  前有集装箱车,打横拦路。

  手枪滚落吴秀宝脚边。

  代嘉握方向盘的手,涌泉一般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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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宝,你设法爬到后座去,瞄准后面那辆车的前胎。打爆它,待它失速翻滚出车道,再打左侧那辆。前面的路被拦死了,三分钟以内,我得有路掉头。”

  “一共二十一发弹。”

  “松开安全带,千万小心。”

  后座已无法开窗,被迫向前开的半分钟里,代嘉自觉眼球都在肉眶中打战。

  挡风玻璃有特殊角度,第一发子弹,轨迹会向上一点偏飞。吴秀宝双手端枪,不自觉的摆低瞄点。玻璃对第一发子弹有阻滞作用,故而两发连射。double tap!

  车里开枪,响声比空地时更大,耳听即明。

  正后的箱车左前胎,应声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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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如沸海,鼻血一股一股冒出来,掉在真皮座上。秀宝来不及擦去,枪管自后挡风破口伸出去打。又费去四颗子弹,打爆右车前胎。

  左侧的厢车,在猝不及防的反击中被曾代嘉甩开。

  手枪在15米开外,就要大致判断弹道偏离点。又一记连发。

  ——极目处,水明金镜,山似佛头。笼间架上的栗鸢挣开银锁,大鸟喙爪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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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先订好的法菜餐馆里,曾代嘉用一张雪白餐巾,捂住额角创口。另一只手,恶狠狠的操刀锯向盘中红肉。秀宝前襟亦染血,开枪时太紧张。鼻血丝像正吃燕麦的黏菌,渗透织物的肌理,不多,但很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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