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眸色一冷,忽抬手摘了他的官帽,吓得王立新当即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林州开春就遭了灾,你是怎么赈灾的?若是你年初少贪一点,将此事解决了,如今也不必我亲自去一趟了。”
程筠居高临下,眸底透着冷意。
“王大人,贪可以,贪得无厌便是自寻死路。平日念你忠心,我可睁只眼闭只眼,若此次林州灾民哗变,我回京第一个取你的人头。”
他说得淡淡,王立新却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请大人放心,三百万一定尽快凑齐,绝不敢耽误大人的正事!”
*
程筠在书房的那扇屏风前静静立着,秋日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入屋,浅浅落在他周遭,勾勒出一道斑驳的影子。
已入秋,屏风上却仍搭着那件白狐裘。
景林走进来,裹挟的微风搅乱光中旋转的微尘。
“大人。”
“说。”
“户部王大人已经把赈灾银派人押过来了。”景林笑道,“大人给了他三日,他不到两日就凑齐了,而且还多凑了二十五万两,其中五万两还塞给我呢,另外二十万说是给大人一路奔波辛苦的补贴。”
说罢还忍不住又感慨了句:“这王立新是真富啊,也不知这些银子都是怎么变出来的。”
程筠眼里浮现讥讽的笑:“原先那些银子通过他流入了谁的口袋,生死关头他就从谁的口袋将银子暂时掏回来罢了。”
“前往林州的车队准备好了?”
“已准备妥当。”
“既然赈灾银到位,那便今日出发。”
程筠目光落在白狐裘上,“我不在时,院子让人守好,不准让人进来。”
“是。”景林应声。
赈灾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从都城出发,一路往南,向林州方向而去。
走时不过初秋,抵达林州时,秋意已浓。
程筠骑在马上,视线遥遥落向远方,只见大地尽头,枫叶肆意而艳丽的红着,像一场灼烧着天空的烈火。
“听闻林州枫叶很有名。”他收回目光。
景林骑马护卫左右,闻言高兴道:“属下也听说了,只是一直未曾亲眼见过,这次去林州,定要好好饱饱眼福。”
伴随这话落下的,还有一只划过秋日碧空的白鸽。
景林从肩头握住鸽子,取下它脚腕上的纸条看。
览清内容后,他眼一亮,忙道:“大人,是苏姑娘的消息,我们的人发现苏姑娘曾在林州城内的一家医馆出现过,便一路追踪,找到了那伙劫匪藏身的山林,只怕打草惊蛇,尚未行动。”
苏姑娘……
程筠眸中泛起波澜:“给我。”
景林将纸条递过去,程筠仔细着眼扫了两遍。
是苏道南之女苏曲儿的踪迹。
他敛色,恢复平静:“景林,你快马去,将人救出来,送去林州府衙。”
“大人,那我要暴露身份吗?”
“不必。”
第35章 他的梦
小心观察, 装傻打听。
不到半日时间,苏弦锦基本搞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境遇。
绑架苏曲儿的这伙劫匪团体,一共是六个人。
那一对三十多岁的中年夫妻被称作“二哥”“二嫂”,戴奇怪树皮面具的男人排行第三, 除此之外, 还有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被称作“小四”和“老幺”。
而他们口中的大哥暂时没有露面,据说是“联系人”去了, 至于联系什么人, 她就问不出来了。
先前那妇人说自己是猎户, 倒也不完全假话。他们算是“非职业劫匪”, 平时打猎为生,遇上山上猎物少的季节, 就去劫掠官府和富人粮仓。
也正因此, 他们早就在官府的黑名单上了。
关于他们将苏曲儿掳走一事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 他们态度倒是含糊不清。不过据苏弦锦分析,应该是故意的。
她推测, 原本苏道南找人假扮劫匪演戏企图避开选秀,不料被这伙藏匿山中的真劫匪意外撞见, 他们干脆劫掠了苏知府的女儿作人质, 谁知这位“老三”对竟苏曲儿一见钟情,想与她做个夫妻, 这人质自然就不能交出去了。
为了躲避苏州知府的追捕, 几人干脆掳了苏曲儿一路逃至林州。
林州地界广袤, 山林众多, 城镇人口也更为密集,且因春夏天灾, 造成了城内城外数万的难民流离辗转,城门看守松懈,更利于进出藏身。
苏弦锦现在有一个摆在眼前的,最容易逃脱的机会,就是等下次进城看病时伺机逃走。
眼下是不可能了,山林幽深,她本就不熟,就算逃走也是慌不择路,一旦迷失就更危险。何况这群人都有武功,没有人群作为掩护的话,她很难逃。
“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戴面具的男人在她对面坐下,关心地问。
苏弦锦回过神,摇头,没有说话。
她此刻在一个山洞里,山洞挺大的,还能往深处去,只是里面又黑又潮,只能作为他们睡觉的地方。
她坐在山洞口,面前生着一堆火取暖。
秋意已浓,山中更添寒凉,隐约有初冬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