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府邸都热闹起来,听说宋翎泉刚下值就跑来了戚府。
晴雯担忧地看向她,十鸢知晓她在担忧什么,她笑着摇头:
“我没事。”
十鸢没有刻意地去见许晚辞, 但她的存在不是秘密, 她也不会刻意地避开许晚辞, 于是二人还是见面了。
在戚府的凉亭中,她和往日一样倚着栏杆喂鱼,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喜好。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十鸢也察觉到不对劲,她转过头, 就见到了许晚辞,两个容貌相似的人四目相视。
游廊上的女子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十鸢, 眸中是难过,也是恍惚,她蓦然掉了眼泪。
晴念忙着安抚她。
晴雯护着小鸡仔一样地护在她前面,十鸢冲她摇头,见许晚辞走近, 她也起身,和寻常一起福身行礼:
“妾身见过夫人。”
许晚辞是主母, 她是侍妾, 她向许晚辞行礼是理所应当的。
但她喊许晚辞夫人时,许晚辞怔了一下, 似是有点情绪复杂,许久,她说:
“你不必多礼。”
十鸢隐约猜到许晚辞的心思,都说许晚辞是戚十堰的亡妻,其实二人并没有行过夫妻之礼,只是许晚辞对戚十堰情深义重,又因当初救了戚十堰而死,所以,在她死后,戚十堰将她以戚十堰之妻的名分下葬。
是全了许晚辞的一片情谊。
但如今许晚辞没死,人还活着,这个名分也就变得不伦不类了。
许晚辞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许是在这一刻也意识到了戚十堰为何会纳她为妾。
许晚辞或许是个好姑娘,在难过后,居然对她也有了歉意。
但十鸢不觉得高兴。
她有点烦。
烦许晚辞潜意识将她当替身的行为。
戚十堰慢了一步赶到,十鸢懒得想他是为谁来的,浅浅一福身就要告退,戚十堰浑身僵住,他喊她:
“十鸢。”
十鸢停住,她转头:“爷还有什么吩咐么?”
许晚辞也在看着他,她紧紧攥着手帕,呼吸骤然放轻,许晚辞其实是难过的,难过于她和戚十堰的阴差阳错,也难过于她察觉到戚十堰对十鸢的隐晦情谊。
她很迷惘。
她曾追着戚十堰跑了将近十年,戚十堰对她很好,但也仅仅是很好。
他对她格外不同,是因为她救过他,也是因为她父母对他的提拔之情。
他知晓她喜欢他,于是不让任何女子近身。
许晚辞曾以为戚十堰这便是喜欢她了。
他答应过娶她,即使她死了,他也做到了这一点。
但许晚辞今日在见到他对陆姨娘的态度后,忽然意识到一点,当初的戚十堰真的喜欢她么?
究竟是喜欢她,还是在报恩?
许晚辞分不清,也或许是她不敢分清。
明明一开始陆姨娘仅是凭和她一张相似的脸,才会被戚十堰带回来。
为什么陆姨娘能得到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许晚辞想不通。
戚十堰的嗓子发干,他没办法疏忽许晚辞的情绪,他也没办法拦住十鸢,他只能哑声说:
“没有。”
十鸢轻垂了下眼眸,她转身离开。
后来,十鸢没再见到戚十堰和许晚辞,听说许晚辞身体不好,那日二人遇见后,许晚辞又大病了一场,卧床不起。
十鸢又见到宋翎泉。
宋翎泉见到她,挥手打落她手中的杯盏,满脸不耐烦和恼意:
“你明知她身体不好,何必故意露面刺激她?!她卧病在床,你得意了是不是?!”
杯盏砰一声落地,碎得干净,碎片滚落,甚至溅在十鸢的手背上。
她肌肤养得嫩,于是细微的疼意很快传来,但这点疼意不算什么,叫十鸢脸色微白的是宋翎泉的话,他攥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嫌恶:
“你本就是趁她不在时偷偷上位的替代品,如今正主回来,你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故意使这种下作手段,陆十鸢,你还要不要脸?!”
他觉得那日许晚辞和她的见面,是她故意算计。
十鸢深呼吸了一口气,手腕一阵阵的疼,她咬声:“放开我!”
宋翎泉看见了她惨白的脸,一顿,他倏然甩开她,她的手背砸在了石桌上,血肉撞在石头上,很疼,很疼。
宋翎泉没发现,他冷声道:
“别再让我发现你算计她,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许是怕她心存侥幸,宋翎泉不忘道:“想来你也不会觉得在你和她之间,将军会选择你!”
十鸢闭眼,眼眸忍不住地轻颤,宋翎泉刻薄的话不断砸向她,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晴雯去给她拿鱼饵才回来,就见到这一幕,赶紧跑过来,急切地看向她:
“姨娘,您怎么样?”
十鸢的身子在轻微颤抖。
晴雯顺着她的身子看去,看见了她的手背,手背上撞得一片红,红色褪去,落下一片青紫,被碎片溅到的地方也溢出些殷红。
晴雯的眼一下子就红了,她哽咽着说:“我们戚府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偏他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也就罢了,不调查清楚就冲上来,根本就是睁眼瞎!
经此一事,晴雯甚至对那位许姑娘都有了意见。
人坐在什么位置,屁股就偏向什么位置,她伺候姨娘两年了,自然清楚姨娘是什么样的人。
宋将军口口声声说是姨娘算计了许姑娘,谁知道是不是许姑娘给宋将军说了什么似是而非的话。
而且,许姑娘见了姨娘后,回去就大病一场,这般行径,真是好生没意思!
府中本来是好好的,偏许姑娘一回来,就生出这么多事端,该是怪谁,宋将军难道没有脑子么!
晴雯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但她语气明显透了怨念,十鸢握住她的手,耷拉着眸眼道:
“我没事。”
许晚辞这一病,十鸢陡然有了一种直觉,她在戚府呆不久的。
既然如此,何必叫晴雯因她而得罪宋翎泉。
许晚辞的院落,戚十堰整日都在照顾她,她病得昏昏沉沉,今日终于清醒了,她一睁眼就见到戚十堰,其实有点恍惚。
她见戚十堰沉默地坐在一旁,见她醒来,也只是倒了杯水给她。
骤然,许晚辞意识到她和戚十堰之间的生疏,五年时间,即使她还活着,也早就物是人非了。
但或许是执念久了。
许晚辞根本放不下,她闭上眼,眼泪忍不住地掉下来,她哑声问:“阿堰,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她问得很艰难。
戚十堰握住杯盏的手倏然发紧。
他没有回答。
许久,戚十堰垂下眸子,他沉声说:“你好好养病。”
他没有反驳,其实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他起身要走,忽然手臂被人拉住,许晚辞哽咽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