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_宛丘之上【完结】(19)

  周元祐将他模样看在眼底,失笑道:“司空真是高看朕了。不过能与义叔一同上场朕也觉得有趣。”他看向卫翕道:“义叔可愿同我下场一试?”

  卫翕起身行礼道:“臣自然愿意,是臣之幸。”

  陛下要与幽州节度使下场打马球,此消息一出,立刻便引起轰动——原先同曹纯一样对马球不感兴趣的郎君都拥至两边看台,人潮立刻拥挤起来。

  内侍将消息禀报太后,“各家愿参赛的郎君都报了名,由陛下与卫将军亲自挑选。陛下执黄队,卫将军执红队。听说魏驸马、裴家二郎裴武、谢家七郎谢安皆去了。”

  太后道:“六郎与裴武还要下场?他二人方才不是打起来了。”

  周婉道:“母亲,男儿家不服气是常事。如今陛下亲自下场了,他们势必还要再比一比,在陛下面前争个高低来。”

  “也是。”太后点头,随即问道:“驸马今日没来吗?”

  “阿弟任他作将作大臣,今日曲江池中楼船制作的差不多了,少监来报,他定要去监阅一番。这也是阿弟的孝心,想将这楼船制好,便宜您夏天能避暑,不必远去行宫。”

  太后听了果然如意,“嗯,倒是辛苦他了,你务必要多关切,也不必太过劳累。我还盼着你们早日诞下外孙,这才是最让我欢心之事。”

  周婉羞赧点头,目光掠过众人,提议道:“陛下下场,我们干看着也没意思,不如我们来赌一赌,看看谁会赢?”

  曹映秀道:“这有意思,公主说说怎么个赌法?”

  “不必弄得太复杂,只压输赢。咱们各拿一件自己的首饰做赌注,赢了的人可任意从输家那儿选一件就是了。”

  “那若是都压陛下赢呢。”

  众人掩唇笑,周婉道:“那就各自将自己的拿回去。你们若真如此,那我反倒要压那幽州节度使了,到时若他赢了,我将你们的全赢过来。”

  胆子大些的便道:“可不能让公主如意,我也压那位使君。”

  过得一阵,宫婢便承上来两个托盘,分别铺了一红绸,一黄绸。她们自上而下缓缓行来,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好看,到后来竟是平分秋色。

  扶光拔下发上的一枚金镶玉簪,放在红绸上,样子波澜不兴,却叫那宫婢悄悄望了她一眼。

  鼓声雷动,比赛开始。

  裴武与周元祐在一队,魏徵与卫翕在一队,各自身后又有其他世家子弟。几人袖间或系黄绸或系红绸,交错飞舞。马匹风驰电掣,一时间尘土飞扬,马蹄阵阵。

  双方打的有来有回,卫翕骑术高超,胯-下良驹通晓人性,又与他上过战场,身姿矫健,不惧碰撞。两马相撞时,往往是对方不敌,它仍镇定自若,屹立不倒。

  周元祐骑的是一匹白马,头系红缨,正如诗中所写,“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潇洒飘逸,灵活自如。

  周元祐是个中好手,挥杆时身姿舒展极富巧劲,往往能找到刁钻的角度将球打出去。而卫翕个子高,挥杆时腰背弓起,宛若一把张开的弓,力量十足,近身时常与人压迫感。裴武几次面对他都有些瑟缩,引得周元祐很是不满。

  几番下来,局势持平

  战鼓擂擂,时间紧迫,胶着之时红队取得优势,周元祐一收缰绳撞上谢安马匹。谢安不敌,冲势太大,眼看就要摔下马去,卫翕急弛跃过,长鞭出手绕在他腰间将他拖出一段距离。

  不过瞬间,谢安马匹收势不稳,轰然倒地。

  谢安怔怔看着,若非方才卫将军,他定要被压断几根肋骨。

  两员主力不在,局势瞬变。红队防御不力,门户大开,周元祐寻见机会俯身挥杆将球打入。结束的锣鼓一敲,此一战黄队胜。

  宋墨即刻便冲至场中贺道:“陛下勇武,果真是无人能敌。”

  周元祐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把汗,眸中含笑,志得意满,口中却道:“不过是义叔让着朕罢了。”

  他下马到谢安那儿,关切道:“没伤着吧?”

  谢安收起惊慌,跪地拜道:

  “小人无事,谢陛下关心。”

  “你是谢安?起来吧,方才是朕求胜心切,若非义叔在,怕是要伤到你。”

  他拍了拍卫翕肩膀道:“不过今日朕也算厚颜赢了你一回,朕回去要吃杯好酒庆祝一番。宋墨,传朕口谕,今日上场之人各赏黄金百两,良弓一把以示嘉奖。”

  他翻身上马,高声道:“我朝以勇武立国,太祖太宗皆是从马上取得天下。如今余乱未消,边境不宁,愿尔等效法先祖,勤于弓马,不畏强敌,坚毅自身。成为未来一朝肱骨,不负家国天下。”

  众人随即跪地,山呼万岁。

  周元祐一人独立于场中,睥睨众生,心中顿生豪情万千,觉得天下尽在掌中。

  第19章

  宋墨提醒道:“陛下,太后娘娘领着众位夫人也在观赛。”

  周元祐看去,远处看台上发髻如峦,层层叠叠,女眷们的衣裙如彩云霞光,点缀着一方天地。他扬起笑,一夹马腹便朝那儿奔去。他给太后行礼,太后脸上尽是慈祥笑意,如今还多了几分骄傲,赞道:“我竟不知你马球打的这样好。”

  周婉在一边道:“阿弟的马球一直打得好,只是国中事多,朝政繁杂,阿弟想是很久没有这样的闲心了。”

  “是啊,陛下肩负百姓社稷,自然在这些事情上要舍弃些,这才是明君该做的事。”太后教诲一番,周元祐垂首听训,气氛和谐。

  许多新进宫的美人连周元祐面也没见过,如今近看——青年帝王俊逸潇洒,谦逊温和又难掩帝王霸气,心有所动,多面色绯红,眼中炙热。

  周元祐目光逡巡,最终落点却是一个生面孔。

  众人看去,那女郎容貌姣好,气质清冷,今日一身青色襦裙,银白帔子,妆容清淡,颈上一条琉璃项链,衬着瓷白的肌肤叫人想到芙蕖莲花,皎洁清丽——这正是江南来的美人,如今获封昭仪的李氏。

  这些目光如若火烤,李氏面颊生红,稍显局促。所幸周元祐并未久留,前面还有百官在等着,他同太后告退便骑马离开了。

  他一走,太后牵起李氏的手道:“好孩子,听说你弹的一手好琴,今日能否叫我见一见?”

  众人回到帐中,即刻便有宫人去备琴来。

  不肖一会儿,帐中便暗暗探问起李氏身份——江都李氏,父亲为中书令李临安族兄,家学渊博,祖上曾为南朝史官。此次进宫的美人共计一十八人,陛下招幸的不过四人,唯有她在太极宫连着侍奉了两日。

  李氏焚香净手,一举一动皆如画儿一般,素手轻抬,指下流出的琴声并非绮丽柔婉之音,反是极为悠扬大气。这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儿到底不同,太后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周婉觑了眼曹映秀——她手摇着扇子,面上含笑,像是极喜欢的样子,听的也认真。

  她了解阿弟,他那性子并非花心好色之徒,若能得他喜欢,总是叫他记挂在心里的。萧氏是一个,曹映秀也是一个。至于这李氏...中宫空悬日久总是不好的。

  曹映秀性子柔婉,待她恭敬,伺候阿弟的时日也久,而且育有皇子,但独一点,身份太低了些。当垆卖酒的女子,怎能当入主中宫,母仪天下呢。她心里若明白,对她自己也是件好事。

  另一边,谢安郑重向卫翕致谢:“方才多谢使君出手相助。若没有您,我怕是要受重伤。”

  卫翕简单道:“不必如此大礼,没受伤就好。”他心思都在六郎身上,方才没来得及说话,如今比赛结束了,他站到他身边,出奇的安静,脸上没有表情,鼻子嘴角都挂着伤。

  那裴武趾高气昂地走过,魏徵拧眉看他,这才一脸凶相。

  仆人这时才敢从场外奔过来,谢家家仆急道:“七郎,你没事吧。”

  “没,多亏了使君。”

  “是,是,多谢使君相救。”他对卫翕行礼,不放心绕着谢安又转了一圈,“七郎有没有哪里摔着?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找个大夫来?”

  谢安摇头说没事他才放下心,“那七郎快随我去夫人那儿,方才你那样子叫夫人吓的心慌,如今都没缓过来,您赶紧去叫她看一看,好让她放心。”

  谢安一听不敢耽搁,同卫翕再一见礼便离开了。

  青席对魏徵道:“六郎同我回去上些药吧,大夫人方才还问过。”

  魏徵却牵着马绕过他一声不吭地走了,青席唤道六郎,苍壁看了眼卫翕,“家主。”卫翕说:“我去看看,你回去禀报一声,让王妃不要忧心。苍壁你去同王爷说一声。”

  卫翕跟着魏徵到一处无人的水边,魏徵脱下一边袖子,摘了幞头,蹲在地上擦洗,力气太大,鼻子又开始出血。

  卫翕在他身边蹲下,将帕子递过去,他接过来仍是不发一语,顾自擦了几遍伤口。

  卫翕唤道:“六郎。”

  魏徵低着头,许久才开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豪门总裁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