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_宛丘之上【完结】(32)

  “可陛下不将我当作一个人。你爱慕我,为何我就要在你身边任你取乐。”

  他叫她眼中冰霜刺伤,冷笑道:“归根结底你心中没有朕。”

  “我为何要有陛下,陛下强占我时,可有顾及我一分?你分明有那么多的女人,却不肯放过我。”

  “因为那都不是姐姐!朕心之所想只有你,当初朕不过一个不显眼的皇子,只能看着你嫁给谢珩,如今朕是想对你好的。”

  “世人说我妖媚惑君,把我比作褒姒妲己,这就是陛下对我的好?我从前是萧家七娘,如今世人可还记得?”

  他眼神回避,是,她是因他背负了许多污名,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当初公主府初见,他一眼便钟情于她。这么多年,汲汲营营,终于登上大位,有她相伴,他如何也舍不得。

  “姐姐,朕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如今时局所限,朕无法给你应有的尊荣,你且再等等,等朕大局抵定,朕必定封你为后。”

  扶光心死后便是蜂拥而至的疲惫,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推开他道:“我今日无法服侍陛下,陛下...”

  却被他从身后抱住,两只手紧紧抱住她的手臂,脸贴在她颈项,灼热逼人的呼吸就在耳边。

  “姐姐,别离开朕。”

  扶光却无法控制地发抖,眼

  前似乎是一条漆黑的路,一点光也没有。她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深渊中,不见底,只是一直在往下沉。

  她眉心紧缩,躲开他的唇,却不知她脸上的强忍深深刺痛了他。

  她为了离开她,甘愿委身他人。她是如何说的?两厢情愿,她与卫翕两厢情愿,做这事时定不是如此难熬吧。思及此,他便恨不得杀了卫翕。

  扶光被抱住亲吻,白玉般的耳垂被撕咬,身子的颤抖似乎愈发刺激了周元祐,他口中多了许多往日没有的秽语。

  肌肤上像有一条蛇在游走,黏腻吐信,划过去便激起一阵觳觫。扶光感觉自己的灵魂亦在嗡鸣,撕扯着自己,喉咙里的血腥气涌上来,她猛地推开他伏地作呕。

  “姐姐。”他面上潮红未褪,见她趴在地上,似要将心肺都呕出来。

  “姐姐与卫翕欢好时可有如此,怎么如今朕碰一碰你都不行了?”

  扶光惨白着唇笑道:“陛下不知吧,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皆是如此。”

  周元祐怒极,将她抓住面向自己,扶光挥手,他防之不及,掌心被刺破。

  他看着她手中发簪,惊怒道:“你敢伤朕?”

  扶光不发一言、面色平静,亦或是木然。

  僵持间,一阵风进来将灯吹灭,她披散着发,静坐于暗处。

  雨声变得格外响,宋墨膝行着进来跪下道:“陛下,陛下,使君回来了,如今,如今正在太极宫请罪。”

  太极殿外,雨水正盛,重重玉阶之下

  卫翕跪伏在地,高声道:“臣卫翕自事陛下,得备藩守。然今心慕秦国夫人萧氏,无礼僭越,愧对陛下深恩,伏请陛下赐罪。”

  第31章

  时间往回调转,几个时辰前,卫翕带着阿恒他们一起出城往青州方向去。

  出城不久,便有雨水。卫翕身上伤未好,又带着两个孩子,雨水大时便找了一处茶摊歇脚。身后便有人碎语——竟就是秦国夫人之事。

  阿恒听了朝他看,后来他已知那娘子身份,再不敢开她和表叔的玩笑,未曾想竟还会有这样的事。表叔现急着离开多半也是因为这流言吧。

  就是不知她和阿迦的关系,好像不是阿迦的母亲,阿迦只是她捡到的孤女。幸好阿迦年纪小,还不明白,久不见到也就忘了。

  那人还在道:“那等美人自然是惹得人心痒痒了,不知我什么时候能睡一个这样的女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那等女子估计床上功夫定是厉害的吧,不然怎会惹得那帮贵人竟相...”他嘿嘿笑起来。

  “不过那幽州节度使胆子真大,皇帝的女人也敢睡。”

  卫翕猛地将刀放在桌案上,哐当一声,叫那几人看了他的黑脸,不敢在说,古怪地低语了几句。

  可阿迦听进去了,问崔道恒,“师兄,他们说的幽州节度使不是将军么。”

  崔道恒愣了下,“你还记得啊。”

  “我怎么不记得了,将军和一个夫人在一起了?。”

  “嘘,休要胡说。那是流言,都是假的。”

  她哦了一声,“那夫人很漂亮么,能有那个娘子好看吗?”

  “说了不许再提。”

  她瘪瘪嘴,“不提就不提。”

  “不知道师父一个人会不会怕。”

  “不会的,他巴不得你我不在一个人自在呢。”

  苍壁看卫翕脸色,自出城来,不,或许是昨日王爷走后便是如此沉郁,昨天夜里也没睡安稳。

  雨稍小了些,他们继续上路。卫翕看着阴沉天色,心绪难宁,他知道自己是惦记萧氏。那日所言,她自回长安后,便被囚禁于陛下身边。那平静苍白却又凄婉的脸频频在脑中闪现。

  他又想到洛水河畔的女子,湿发仓惶,心若死灰。若此番,她将阿迦托付,这世上还有她挂怀之人么。

  阿迦的笑声在马车中传来,清脆憨稚,像草叶上滚动的雨水,鲜活明媚,与萧氏截然不同。他猛地一收缰绳道:“你带着阿恒他们去驿站歇息,我先回城。”

  “家主。”苍壁急唤道:“你莫不是...那女子王爷说了不可沾惹!”

  “我必须回去,若不然,我心中不安。”

  “这与你何关。”

  崔道恒已探出头来,卫翕叮嘱道:“我有事回城,你带着阿迦跟好苍壁。”他说完即走,马匹疾驰很快便不见了踪影。苍壁在后面唤了数声都没用。

  司空府上,仆人禀报道:“使君跪在阶上许久,陛下从秦国夫人处折返,仍未叫起,后来中书令相求,叫人将他扶了回去,回去就病倒了。听说使君向陛下求娶夫人。”

  刘直笑着拍腿:“这卫翕啊卫翕,我都在想他怎么走的这么干脆,正郁闷呢,而今又回来了,真是叫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是啊,陛下此番定是怒极。”

  “快,服侍我更衣,我要进宫去,再给陛下添一把火。”

  太极宫中,周元祐将桌案踹倒,殿中杯盏摔地,一声又一声,恍若催命的恶鬼,“这卫翕,朕要杀了他!”

  “陛下。陛下心中,一女子比江山社稷还要重要吗?那女子先前便惹非议,陛下即便再珍爱,但如今卫翕执意求娶,陛下此时不施恩,更待何时?舍一微不足道之人,便可得卫翕忠心,他心中有愧,必会对陛下俯首称臣,日后行事亦会小心谨慎,绝不敢生叛心,陛下竟还犹豫?今日臣要是不劝阻,陛下难道还真要杀他不成?”

  刘直冷呵一声道:“他如今敢觊觎陛下的女人,他日未必不敢觊觎其他,若而今陛下应允,便是助长他气焰,微臣以为,陛下当杀之。”

  “你这是泄私愤!他曾射瞎你一眼,你便要将私愤带入朝事,是你一人重要,还是社稷重要。若无他,陛下如何压制河北诸道,突厥虎视眈眈,边境不宁,陛下杀他容易,可丢下来的局面谁来处置?”

  “莫非大梁没了他卫翕,便无人可用?朝中还有晋国公、武阳王,河南平宁军梁重,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呵,陛下原先便想以梁重为势,如今他在南,卫翕在北,正将徐朝钳制住,若失了卫翕,陛下原先所想如何成型。如今徐朝与郦靖远合谋,加有山南东道、成德两镇,陛下真要在此时杀了卫翕吗?陛下莫忘了幽北之地与中原向来背离,若非卫翕当年提议分治,陛下还要吃多少苦,他多年来少有所求,嘉奖多与士卒分赏,于幽州军中颇有名望,陛下若为此事杀他,难服人心,若激起反叛之心,后患无穷。”

  “再者,这萧氏既然不是陛下后宫中人,一个美人,如何就赏不得?”

  周元祐凤眼眯起,将砚台拿起掷到地上,骂道:“中书令,你慎言!”

  “陛下,忠言逆耳,臣既身为中书令,便要当百官表率,理应劝诫陛下以社稷为重,万不可因一时私情,误了大局。且今时之事业已哗然,若不处理,臣恐有心人会借此煽动,离间君臣。”

  刘直道:“哼,不知李公在意指何人?李公如今行事,怕不是为了自家侄女,当初逼迫陛下立后便是费尽心机将矛头指向夫人。今日之事,说不定更是你顺水推舟,将夫人送走,好叫陛下独宠李氏。”

  “你!”怒道:“竖子胡言!”

  “是不是胡言,李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反是要陛下舍爱迁就一外臣,陛下乃天子之尊,旁人看着岂非让那卫翕凌驾于陛下之上。”

  他二人争论不休,周元祐面上阴沉,只有他身边的宋墨得见,他握在桌案上的手指攥的发白。等他们退去,大殿之上空寂无声,周元祐向后仰靠,脸上赤白,胸腔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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