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蓝眼圈红红的*,闷闷地嗯了声。
将原嘉树带回病房后我照常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却发现原嘉树一直没说话。
我低头看去,刚好看见一行清泪滑落。
我有些意外。
明明刚才他还……
注意到我的异色后他勉强笑了声:“抱歉,是不是觉得我们俩很夸张?”
我有些尴尬,诚实道:“我没有过这样的体会。”
“她总是太冲动,如果刚才我没在她面前稳住情绪,大概今天晚上她是无论如何也会留在这陪我的,到时候你们可能也会比较难做吧。”原嘉树说,“说出口有些丢人,其实现在是我更离不开她。但没办法,我是她丈夫,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也想成为她的依靠。要是依靠都哭了,她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在旁默默地听着,心情不自觉也有点沉重。
良久,我才憋出了一句话。
“或许,你也可以试着尝试去依靠她,她也许也是这么想的。”
出了病房后,米蓝仍等在门口没有离开。她看见我后显然是有话想和我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看了她一会儿,直接开了口:“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可以直说。”
米蓝的笑有些尴尬,朝我递来手机:“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有时候不在如果你值班的话能告知我他的一些情况吗?”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很官方的回复:“病人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的。”
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我不一定每次都在。”
米蓝朝我露出了感激的笑,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我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丢下一句没事就仓皇而逃。
可逃回护士站后我又像做贼一般点进了米蓝的朋友圈。
是人都有颗八卦的心。
我也想知道,米蓝的朋友圈会发些什么。
但点进去后我就后悔了。
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我看着那张婚纱的照片,心中下意识就开始猜这得花多少钱。
而更让我羡慕的是,这竟然是舒昱亲手给她做的。
我不自觉想起了工作后忙于各自生活许久没联系的好友,突然有些感慨。
从前学生时代我们也曾做过类似的约定,毕业后要去同一个城市一起租个小房子,然后一起去拍婚纱照这样的。
可最终我们还是被现实所打败。
光是工作就已经能让我们筋疲力尽,回到家后巴不得把微信全删了然后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哪里还有时间去和好朋友见面。
我一边感慨着一边继续划,米蓝朋友圈很简单,大部分是一些旅游的风景照。不过她的拍摄技术很一般,构图杂乱,还时不时有原嘉树乱入。
原嘉树的头发,侧脸,半只眼睛,背影,手等等等等,都是这些照片里的嘉宾。
也就置顶上那张全家福还有她和原嘉树的结婚照像个话。
自这日后我的微信终于有了除了咖啡奶茶优惠券派送的其他消息。
原嘉树现在在干嘛?
他今天身体状况如何?
他心情怎么样?
我每天都被这些消息轰炸着,而“代价”就是长胖。
米蓝每天来医院看望原嘉树时,都会顺便给我带些吃的。
我一度想让她别带了,可又舍弃不了这份美味。
都说由奢入俭难,我嘴巴现在被养叼了以后可怎么办。
可每当我喜滋滋地吃完去病房时,看着原嘉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望着窗外的模样,我又会突然有些愧疚。
因为吞咽困难很有可能会在进食时呛到从而丧命,所以原嘉树现在只能吃流食。
每次他都会尽量在米蓝来之前就提前把吃饭这一环节给解决掉,我很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被爱人看着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心得多大才不会难受。
可这天原嘉树的情绪比平时还要糟糕,即使知道马上就到米蓝平时过来的时间点了还是拒绝了进食。
按往日里,原嘉树就算再暴躁,情绪再低落,只要快到了米蓝来的时间,他都会及时调整好状态,然后又笑盈盈地逗着米蓝玩。
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失控至此,顿时有些无措。
偏偏这时,我看到了米蓝刚过感应门抱着一束花就在往病房冲。
她跑得太快,我来不及上前阻止。
几米之隔,我看见她顿在了门口,沉默着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一会儿后她重新扬起了笑进了病房。
我有些担心地跟了过去,却意外地看见她只用一束花就将原嘉树从失控中稳住。
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竟然拿起碗就直接不管原嘉树意愿喂了过去,甚至还能逗他玩。
最关键的是,这招真的奏效了。
阴霾似乎在他身上散开,我看得出来,他没有在强颜欢笑。
换班前我特意发了个消息给米蓝告诉她今天晚上我不在,结果还没收到她的回复,我突然听到病房里传来了她着急的声音。
我连忙赶了过去,却只见她一脸凝重地望着门内,有些无力地靠在了门上。
半晌,我听了原嘉树在里面的祈求声。
他在求她不要进去。
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心情异常复杂。
我心底第一次想为别人鸣冤。
为什么上天要折磨两个这么好的人。
如果没有疾病,他们两个不知道过得会多么幸福。
为什么疾病会找上原嘉树,而不是那些坏事做尽的人。
米蓝离开时,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我有些担心她,竟然脑子一热就上前邀请她一起去吃了晚饭。
话出口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就我那点工资,估计请米蓝吃一顿后我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米蓝看了我一会儿后竟然答应了。
乘电梯下楼时我忐忑得不行,努力回想着花呗余额以及估算每个月还多少我才能勉强能继续维持生计。
米蓝一路沉默着带我上了车,我紧张了一路。
不仅是因为紧张钱包,还紧张我的小命。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米蓝此刻是心不在焉的。
在后方车辆再一次鸣笛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那什么,已经绿灯了。”
米蓝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说了句抱歉就重新上了路。
原以为她会要去什么五星级大酒店,没想到竟然去了一家广式早茶。
一直到点完单米蓝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和他在外面第一顿饭就是在这吃的。”她放空地望着前方,目光有些呆滞,“哦,回国后再见面那天我和舒昱也是在这吃的。”
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嗯了声。不过她也没在意,继续说着。
“那时我还在医院当护士,这个总爱自说自话的家伙突然就跟我说什么想邀请我去环球旅行,我当时还真信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骗了我一路,直到第一站最后才告诉我他竟然是Elvis。”
我听傻眼了。
Elvis?
是我知道的那个Elvis吗?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惊讶,她朝我微微一笑比了个“嘘”的手势:“很惊讶吧?我当时也傻了,这个麻烦精竟然就是我喜欢关注了那么多年的人。”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我忍不住问。
米蓝摇头:“比起他是Elvis这件事,后面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才真的像炸弹一样追着我轰炸。我那时候天天在问自己,我能不能接受他的病情,我能不能承受他的离开。曾经我一度以为我想通了,接受了,结果后面我又犯了傻。不过现在我是真的接受这件事,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多挣扎会儿。”
说到这,米蓝突然顿住了。
我从失神中抽离,下意识望向了她,却看见几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滴落。
她深深埋着头,看起来愧疚得要命。
她问我,她是不是很自私,是不是她的存在对原嘉树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她说,她从来没见过原嘉树像刚才那样卑微可怜。
“刚才过来的一路我脑子里都在不断重复着他的那句话,甚至他要等我走了才愿意出来。我之前一直觉得我的存在应该会让他好受些,可刚才我突然不自信了。”
“你想见他吗?”我打断了米蓝的话。
米蓝失神一瞬,一双泪眼抬眸看向了我,声音可怜巴巴的:“可是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之前你也不是没有过想溜进去的行为。”我心中有些无奈,但此刻感性已经压过了理性,我来不及去计较后果,只想尽我所能地去帮帮她和他。
“你等会儿穿上我的护士服溜进去吧。”我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