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事？”裴樾看出来今穗的为难，“咱们先出去吧。”
今穗点点头。
二人一同走出开封府，沿着汴河散步，月光为他们引路。
“我已经答应了楹儿要将你送回家，随我走吧。”
今穗依旧沉默，良久，她才整理好措辞开口：“裴樾，若我有一件大事求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身旁的男子脚步顿住，他身形高大，侧着脸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面容。
时至今日今穗都没有看透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他为人处事的动机是什么，因此她不确定遇到这件事他会不会帮忙。
就像她自己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害死母亲的真凶报仇雪恨，可是裴樾不同，所以有些时候他的一些行为会让她感到诧异甚至是匪夷所思。
今穗十分不习惯这般几次三番麻烦别人，尤其是这个麻烦的对象还是裴樾。
她犹豫着组织了许久的措辞都难以继续开口。
“有什么事便直说，与你几番接触我认为你不是那种吞吞吐吐之人。”
裴樾的话无疑是给了今穗一个定心丸，她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和雪芽达成了一个交易，我答应她要帮她完成一个心愿……”
“这件事需要我出面？”裴樾顺着今穗的话说下去。
她盯着裴樾认真点头。
“何事？说来听听。”
“她想在判决结果下来之前，回一趟家看望母亲，要我陪她一起去……”
她本不想答应雪芽这种无理的要求，可是听见她说是回家看望母亲，今穗就心软了。
见裴樾沉默着仿佛在思考什么，她又连忙补充道：“她家就在离京城二十里左右的乡下，当日去当天日就回了，不会耽搁太久的。若是不行，那就……”
“此事确实有些难办。”今穗还没说完话，裴樾就点出了这不是一件像见雪芽一面这样的小事。
听裴樾这么说，今穗几乎已经以为没有希望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若是有什么事非她不可，她或许就能有短暂的时机离开。说到底，这事还得你自己去想。”
裴樾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今穗明白，若是毫无缘由就将雪芽从牢狱里带出来定是不行的，她得找个由头，裴樾才能顺水推舟地帮她。
如此，一切都能够顺理成章了。
看着今穗陷入沉思的神情，裴樾知道她已经有想法了，她一直都是这样聪明机灵。
——
隔日，今穗到开封府请求拜见吕籍。
雪芽的案子表面上的琐碎之事是吕籍负责，一些重要的决断还得裴樾点头。
“吕大人！请吕大人千万要帮帮我们呀！”今穗字字恳切，愁容满面。
今日一早今穗就到开封府求见吕籍，说雪芽之前在蜜煎局当差，私藏了许多记录着珍贵食谱的典籍，是蜜煎局长久以来的心血和立身之本，昨日才知道竟是雪芽拿走典籍暗自记下做法后就将典籍销毁了。
现在知道这些做法的只有雪芽一人了，因此今穗过来请求吕大人放雪芽几个时辰的自由去将典籍上的内容教给蜜煎局中人，方便她们重新编写，以便之后的宴会更好地服务于官府贵家。
今穗说了一大通话，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好像又有许多漏洞，吕籍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但也说不上来，恰在这时，裴樾也过来掺和一脚。
“这确实不是小事，若是以后那些达官贵人们追究下来怪罪我开封府不近人情可如何是好？”
“大人所言极是。”吕籍只能一头雾水地附和着。
“既如此，那就赶紧将雪芽姑娘放出来吧，由我全程跟着吕大人尽可放心。”
吕籍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打点妥当后，裴樾一人将雪芽从开封府大牢里带出来。
他们约定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偏门见面。
牢房里的雪芽似乎一直期待着今穗再来找她，她不似上回见面时那般蓬头垢面，整个人都整洁了许多。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雪芽见到今穗这个打扮，颇有些失望。
今穗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装扮，她想着既是要出远门，便要穿得轻便不累赘，所以看起来要比平日里还朴素几分。
她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向雪芽：“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雪芽语气里极为嫌弃，“非常丢我的脸！”
雪芽又说在去之前要回她在京城的住所取些东西，既让她出来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偏门一共停着两辆马车，今穗心中疑惑，她与雪芽共乘一辆，那另一辆马车是留给谁的？
第32章 衣锦还乡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只见裴樾理所当然地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你要和我们一块去？”
“刚才不是和吕籍说了由我全程护送，负责监督犯人免得她中途逃离。”
今穗还以为裴樾方才只是在吕籍面前说说而已，毕竟这一去就是耽误大半天的时间，他事务繁忙哪有空连这件事都要亲自跟着。
可是他这么说也没错，万一雪芽看完母亲是假，中途想要逃跑是真，到时候丢了罪犯，进大牢的人就变成她了。
“……多谢。”今穗向裴樾道谢。
不管怎么说，裴樾能抽出自己大半天的时间陪她将这件事办好，算是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快上车出发吧。”雪芽催促着，今穗也不敢再耽误时间，赶忙回了马车，几人一同出发。
马车里，今穗与雪芽面对面坐着，她们两人本来是没什么话可聊的，可是雪芽却非要和今穗说话。
“看来裴大人对你的感情不一般，这件事都要陪着你。”她今日应当是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不似那日在大牢里一般夹枪带棒，倒是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今穗都不知道怎么和雪芽解释才能让她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索性不解释了。
不过现在裴樾的种种行为，连今穗自己都在怀疑他是否是对自己有所图谋了，不然他为何会做到这种程度。
雪芽将今穗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眼里难掩嫌弃：“我也搞不懂裴大人到底是看上了你哪儿，就你这姿色……”
说着，她还摇摇头。
今穗都要被她这一番话气笑了，不论怎么解释都没用，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竟顺
着雪芽的话说道：“对啊，我也不知道裴樾是看上我什么了。”
“想知道的话不如直接来问我。”裴樾忽然掀开帘子，“到了，动作快点此地不可多留。”
今穗愣住了，没想到这话竟然被裴樾听了去，她此刻十分懊悔，不该和雪芽扯这些有的没的，都被她带进去了。
雪芽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她拉着今穗和她一块进屋。此刻的今穗已顾不了这么多只想找个地方避开裴樾，她就任由着雪芽拉她进去了。
结果刚一进屋，雪芽就把今穗按在梳妆台前，取出妆奁里的胭脂水粉，开始大刀阔斧地在今穗的脸上涂涂抹抹。
今穗几乎没怎么用过胭脂水粉给自己打扮，这下子倒是有些不习惯，而且她也不明白雪芽为何突然要给她上妆，所以今穗就更加不想配合。
“你给我乖乖待着，去我家也不好好打扮一下，我娘看了还以为你是我的丫鬟呢。”
今穗只好安分坐着，等着雪芽在她脸上好一通忙活。
敷粉、描眉、口脂、盘发、挑衣裳……
雪芽从前在孟府时以色事人，自然是对上妆一事轻车熟路，即使这些步骤在今穗眼里颇为复杂，但还是很快就完成了。
上完妆的今穗瞧着铜镜中自己陌生的模样有些发愣。
雪芽从柜子里挑了件鹅黄窄袖褙子搭配小簇团花长裙，在今穗愣神之际塞到她怀里：“别发呆了，赶紧把你那身丑衣服换下来，我先给自己上个妆。”
说着，雪芽就自顾自地坐到梳妆台前，更加熟练地为自己涂涂抹抹。
今穗的身高和雪芽差不多，但身材匀称，不如雪芽那般丰腴，穿上了这身衣裳和雪芽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雪芽抽空瞧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你这身段……也不知道世子大人是怎么看上你的。”
又来，今穗无语凝噎。
关于她和裴樾的关系这件事，她已经放弃抵抗了。
很快，雪芽那边也上妆完毕，换好衣裳之后又拿了些值钱的首饰珠宝之类的揣在身上。
准备妥当后二人一同出来。
裴樾一到这就命人将雪芽的屋子围住，现在久不见她们出来，见贯了犯人狡猾的开封府推官此刻突然有些后悔，他好像不该草率地答应帮今穗这个忙。
若是其中有什么意外，罪犯逃跑都成了小事，就怕雪芽借机报复挟持今穗威胁到她的性命……
他皱着眉想了许多，下一刻就准备派人冲进屋子，却在这时雪芽推着今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