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区，没两年就被一个……一位很会说话的警察同志给封了，听说还是个新来的，当年我们大哥本来想逃，结果被他……”
“咳！”陆卓诚一声高分贝咳嗽吓退了姚顺旺没有说完的话，然后在他冰冷的眼神警告下，姚顺旺乖乖吐出了差不多方向的地址。
不知道算不算他的黑历史，顾霁禾只希望一切都是巧合。
宜广区近些年发展很快，旧地址那里早已没了当年的污浊糜烂，商业化一条街，临街的中学也扩建成了十二年一贯制学校。
“崔子尧的高中不是在这里吧？”陆卓诚看着学校大门上的“育英”两个大字问道。
“不是，”顾霁禾说，“这学校一看就很有门槛。”
以崔子尧的成绩估计连边边都碰不到。
二十二岁？那个时候他父母已经离婚彻底撒手不管他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心亲戚，还有谁会对他产生那么大影响呢？
“有没有可能是他喜欢的女孩？”陆卓诚依旧望着学校大门，此时刚好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走了进去。
在现有的资料中，崔子尧没有谈过恋爱，于是顾霁禾反问道：“白月光那种吗？”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陆卓诚笑了笑，“毕竟像崔子尧这样的人，应该非常渴望能有一个完美的人从他面前经过吧？一个或许能让他下定决心好好生活的人。”
顾霁禾怎么听都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怪，表情也有点怪。这说的真的只是崔子尧吗？不会是意在言外吧？
“那……我们要进去问问吗？”顾霁禾试探性问道。
陆卓诚收了笑，准确来说是变成了苦笑：“大海捞针呢？”
顾霁禾一时语塞，恰巧宋林汐打来电话，崔子尧的父母经过一番博弈后，他的父亲过来了。嘴上说着再狠的话，看见面目全非的儿子还是红了眼眶。
他对崔子尧有亏欠。
当年他的小公司本就要倒不倒，和妻子也三天两头吵架，根本没怎么管过崔子尧，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赌博，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后来钱没了，家也散了。现在的他倒是过得还可以。
原来崔子尧并非根上带着的“坏”，那陆卓诚的猜测就很有可能了。
“林汐，你还记不记得邓鑫上的是什么学校？”顾霁禾突然问。
“邓鑫？你等等，我查查。”宋林汐顿了顿，“他大学在澜州师范，高中和初中都在育英实验中学，小学在老家……”
几乎同时，一股凉意窜上他们的脊椎骨。
“好，我知道了。”顾霁禾挂断电话，“陆队，看来我们还得去一趟锦盛小区。”
“他应该已经上班了，等晚上再去吧。”陆卓诚盯着不远处的教学楼，不由自主蹙起眉峰，“这会不会有点……”
可悲？
十二年前，还在读初中的邓鑫遇到了整日在赌场厮混的崔子尧。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邓鑫身上有吸引崔子尧的东西，这个东西让他最终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崔子尧亲手毁了把他从混沌里拉出来的人。然后这个人隐忍五年，终于控制不住了吗？
突然问起邓鑫的学校，宋林汐有点一头雾水，毕竟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完美。眼下令她头疼的，是还要去哪里找崔子尧的关系人，总不能真把曾经和他一起赌博的人都翻出来吧？联系一下五年前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还差不多。
键盘没敲几下，一盒草莓就被推进她的视野。
“……”宋林汐懒得扭头，“哥，你不是要去看尸体吗？”
莫泽言一手撑着桌面，轻微俯身，无奈道：“你知道我有点……小洁癖。”
“我知道，所以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宋林汐仍旧没有扭头，“你还是尽早打报告回去吧，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
话音一落，一只大掌就盖住了她的头……也就是他会让她的近身格斗术暂时失灵了。
“好了哥！”宋林汐头一歪，顺手捡了颗草莓扔进嘴里，“陆队快回来了，你记得和他打个招呼。”
莫泽言的手在半空一顿，随后轻轻将宋林汐的碎发别在耳后，笑道：“知道了，多谢林汐提醒。”
宋林汐现在没空赠送他白眼。
这不查不知道，崔子尧二十出头那几年竟然还做过公益？一个个爱心组织，一条条捐款，对象都是青少年。这和肇事逃逸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宋林汐关掉电脑：“哥，和沈队说一声，我出去一趟。”
莫泽言应了一声，目送宋林汐离开后，整个特侦部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起身，目光轻轻扫过所有工位，大家习惯都很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他凝神望向队长办公室紧闭的门。
约莫过了一分钟，他把座椅挪开，缓步往那扇门走去。手伸向门把后紧急上抬，在门上敲了敲，明知道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他又重复敲了两遍。几秒后，他把手搭在门把上，慢慢往下压……
“沈峋不在。”
莫泽言连忙收力，手在门把上僵持了两秒，转过身，一脸淡定迎上陆卓诚意味不明的目光。
“你就是陆队吧？”莫泽言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莫泽言。”
陆卓诚知道有新人过来，也知道莫泽言的背景，他本来对这件事不抱任何态度，直到刚刚不小心撞破他的举动。
沈峋是在查完监控后才和许清宴去了医院，如果他一直都在特侦部，不可能不知道。他想进去做什么？
陆卓诚礼貌性握住他的手：“你找沈峋什么事？”
陆卓诚没有松手，也没有用力，可莫泽言却有一种手掌骨被禁锢的感觉。
“我希望能尽快融入大家，所以想找沈队了解一下之前大家侦办过的案子。”莫泽言面不改色道。
“问我，”陆卓诚扯出一丝微笑，“我告诉你。”
“好……”
话音未落，莫泽言整个人被奋力一拽，在以头抢地之前又被猛地按住肩膀，堪堪感受了一波空中转体。
莫泽言站定后连喘几口大气，看得出来是真的害怕。
“这身手和胆识……”陆卓诚在心里嘀咕。
“你太瘦了，”陆卓诚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请你喝饮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我不是反派（七） 我是来补偿
站在门口的顾霁禾目睹了全程, 她向被强请进隔壁禁毒部的莫泽言微微一笑，瞥向队长办公室紧闭的门，顺便抬头扫了一眼这里的监控。
这个人，不简单。
顾霁禾走到工位坐下, 莫泽言的位置就在她斜前方, 他的电脑开着, 屏幕上是崔子尧出租房的照片，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空着的置物架。
摆件？摆件？
邓鑫书房里，书柜最上面一层放着他从小到大各种比赛拿到的奖杯，但有两格是空着的。
顾霁禾连忙上网搜索了一下邓鑫就职的教育机构, 在澜州市很有名, 还出过不少报道。学校鼓励孩子在校内课余时间高效完成课后作业，回家好好休息……
回家好好补习。
学校卷, 老师卷, 家长卷，机构卷，机构里的老师也卷, 学生不得不卷。这世界跟个大型卷笔机似的。
在一篇文字报道里, 顾霁禾看见了邓鑫的照片, 似乎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圆梦本科，家长给他送了一面锦旗，机构也给他颁发了一座奖杯。
水晶棱柱奖杯。
顾霁禾没在邓鑫书房见到过。
难道那里才是案发现场？一尘不染的书房……
顾霁禾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不到, 邓鑫要十点才下班。
顾霁禾又翻出当年车祸的资料, 崔子尧闯红灯，而且丝毫没有减速趋势，把正常过斑马线的柳萍撞飞数米, 事后他第一时间选择逃逸。
可后来没等警察找上门，他又去自首了，只说自己是一时走神。审判的时候，邓鑫和邓家亮都在现场。
他们当时的态度顾霁禾不得而知，但按正常思维，想必无法原谅。邓家亮不知道崔子尧已经出狱，但邓鑫知道，那他是因为什么才会失眠去心语呢？
顾霁禾走出特侦部，往隔壁办公区瞥了一眼，除了两名实习生在整理案件资料外没有别人，她没进去，径自打车前往心语。
虽然是坐在办公室里，可莫泽言却莫名有种在审讯室里的感觉，尤其是对面的陆卓诚有椅子不坐，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作为一个把“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刻在骨子里的人，莫泽言实在有种冲动想请他下来。
“刚刚说到哪了？”陆卓诚丝毫不在意，“对，你学的也是犯罪心理，依你看，一个被所有人夸奖赞美的乖乖女在什么情况下会去杀人呢？”
说是讲案件，陆卓诚却一直在试探他的专业能力。
“长期被规训成乖乖女的人，攻击性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压抑住了。”莫泽言平静地回答，“当生存被逼到绝境或者完美面具即将被撕碎，她那套顺从的人格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就是极端做法，因为对她来说，毁灭威胁者，是活下去的唯一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