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个。”宋林汐心想。她攥紧手枪，刚准备反击，突然炸出两声枪响，紧接着便是两声闷哼。
宋林汐松了口气，起身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的尸体，随后和不远处的沈峋对视。
“刚刚那两枪是你开的吗？”沈峋问。
“？”宋林汐一惊，“不是你开的吗？”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她眼前闪过，她没来得及喊话，那人硬生生倒在沈峋身侧。
沈峋心口一紧，瞥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别动。”
沈峋瞬间僵住，呼吸滞在喉咙里。
宋林汐刚想迈步，带着余温的枪口也抵住了她的后脑。
几秒后，熟悉的声音，一字一顿跃进沈峋耳中：“把你带来的人都撤走。”
沈峋右手攥着手枪，指尖扣在扳机上，缓了口气沉声问：“周烬川，你确定要这样？”
从宋林汐的角度，能很清楚地看见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孔，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像蒙了一层雾。
“这场交易不会成功，你们在这里，除了找死，就是搅局。”周烬川淡淡地说，“等一切结束了，再过来收尾。”
沈峋倏地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被周烬川往后一拽，枪声在酒箱高墙里炸开，伴随着浑浊的共振，玻璃木屑飞溅，竟有几道人影撞破屏障轰然倒地。
几乎同时，牵制住宋林汐的枪口猛地上抬，灯泡应声碎裂，整个空间顿时沉入黑暗。
沈峋感受到身后刮过疾风，他没动，僵硬的躯体也在一瞬恢复。
或许是今天的学生不听话，邓鑫脸上的疲惫尤为明显。尽管如此，他还是非常礼貌地招待了陆卓诚，并表示愿意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
这样的人，陆卓诚从警至今只碰到过两类，一类是确实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类是自以为手段高明，他们再怎么查也查不出破绽。
邓鑫……从他从始至终镇定自若的神情中，他猜不出他属于哪一类。
一套滴水不漏的话术过后，顾霁禾来了。当她有意无意提起刚刚去了心语，邓鑫似乎有点意外。但这两分不甚明显的眼神波动很快消散，他也坦然承认，在育英上学的时候，他就见过崔子尧。
不过那于他而言，只是一段非常偶然的邂逅，偶然到自那过后，他们再无交集，直到五年前的车祸。
顾霁禾没对此做任何表示，径自从手里翻出那篇报道：“你曾经帮郝家两姐妹冲上本科线，家长感激你给你送了锦旗，机构也给你颁发了‘优秀育人’的奖杯——”
“可我上次去书房并没有看见那个奖杯，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把它放在书架上吗？”
邓鑫迎着顾霁禾的目光，神色自若地说：“因为我并不认为我能心安理得接受这份荣誉，是姐妹两个自己用功，我只是给她们指了一个方向。”
“就像当年你给崔子尧做的那样吗？”
邓鑫眼神微凝，那张宛若画皮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感觉。但不是怒意，不是震惊，更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两位警官，不管你们有多怀疑是我杀了崔子尧，都请你们拿出证据，没有必要揪着那么多年前的事不放。”邓鑫的语气裹满倦意，“当然你要是对那个奖杯实在感兴趣，我这就把它拿出来。”
话音一落，邓鑫撑着沙发站起，缓缓走进卧室。两分钟后，他拿着水晶棱柱奖杯走出来，上面的鎏金字样分外显眼。
“如果真的有必要，你们尽管拿去。”邓鑫不由分说把奖杯递给顾霁禾。
完美的，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它好重。
“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邓鑫问。
顾霁禾看向陆卓诚，他轻微摇了摇头。
“打扰了。”顾霁禾拿着奖杯，跟在陆卓诚身后走向门口，“我现在觉得，指一个方向，比全程陪伴更重要。”
顾霁禾没有回头看邓鑫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倒是前面的陆卓诚顿了顿，差点没让她刹住车。
一下楼陆卓诚就问：“什么意思？”
顾霁禾看着手里的奖杯，对着底座尖锐的四个角扫了一圈，肉眼看不出任何瑕疵。
陆卓诚顺着她的视线，说：“他都这样给我们了就不可能有问题，你确定还要坚持你的推测吗？”
顾霁禾好似没听到，自顾自问：“陆队，你觉得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需要多久？”
“……”陆卓诚一把夺过奖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得庆幸邓鑫是个脾气好的，不然早就闹上去了。顾霁禾，注意分寸。”
面对陆卓诚警告性的语气，顾霁禾嘴唇微张，停顿片刻又冷不丁问道：“你知道金惜文不是沈峋的亲姐姐吗？”
陆卓诚微愣，心想怎么又绕到金惜文了？他倒是有所耳闻。
金惜文的亲生父亲曾经是沈峋母亲的患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扛过去。至于她的亲生母亲……
陆卓诚忽然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恰在此时，沈峋打来电话，酒厂交易失败，他抓到一个活口。
他们在迷宫似的酒厂东绕西转，万万没想到交易现场会在地下室。赶到的时候，地上一片死灰，倒着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有气息。子弹偏了一寸，如今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陆卓诚和顾霁禾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说：“他又来搅浑水？”
电话那头的沈峋愣了一瞬，话锋一转：“等那个人醒了再说吧。你们那边怎么样？”
毫无进展。但陆卓诚莫名有点心虚。顾霁禾什么都没说，他便应和着挂了电话。
“故意留个活口？”顾霁禾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了陆卓诚一眼。
陆卓诚眼皮松松一掀，漫不经心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故意的？在久畔海我们不也抓住几个吗？”
“可他们是来炸岛的，和原料交易无关。”顾霁禾抬头看着黑得纯粹的天空，顿了顿说，“地下室不会伤及无辜，图个方便，像孙盼山那次一样放把火就行。”
“……”陆卓诚一时语塞，跟个扫描仪似的把顾霁禾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审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你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顾霁禾似乎非常满意这个评价，勾唇一笑，头也不回地说：“那我能不能，再无法无天一点？”
陆卓诚有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这种不祥就在她扭头递来似笑非笑又带着点渴求的目光中窜遍全身。
他欲言又止，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顾霁禾留下一声轻笑追了上去。
第一次参加会议，莫泽言安安静静地低着头。从陆卓诚那里喝完茶后，他本来可以下班走人，但为了不让妹妹一个人回家，他留下来把最近的案子都翻了一遍。
好不容易等到宋林汐回来了，她却又火急火燎地带人出去了，还不告诉他去哪……
他们说的话他并不是完全能听明白，又是凌晨困意最甚的时候。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笔，偶尔会在本子上记录一下宋林汐认真的样子。
直到突然被沈峋点名：“莫泽言，你有什么问题吗？”
他连忙合上笔记本，放下笔，一脸认真地看着沈峋，回答道：“我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对前几次所谓的原料交易不甚了解，还有T和制药集团，以及这一年来大大小小的案子是否都隐隐和这两股势力有关。沈队，我想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真是不好意思，”对面的陆卓诚无缝衔接开口，“我们也很想要确切的答案。”
莫泽言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又重新看向沈峋：“还有就是……恕我冒昧，我怎么觉得，沈队刚刚没有把话说完整呢？”
沈峋迎着他的质疑，以及其他方向不明所以的目光，淡定地问：“这话怎么说？”
莫泽言语气温和道：“我的工作会让我把察言观色当成一种习惯，虽然我和沈队交流不多，但有些明显的异样我还是能感受到的。”
“你在提到酒库的时候，声音很稳，语速很均匀，眼神也很冷静。可我离得近，我能看出来，你一直绷着神经。”
“沈队没把话说全吧？”莫泽言放缓语气，“酒库里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能知道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我不是反派（九） 牵头的人
在那几声枪响落地后, 周烬川的声音擦过他耳畔：“沈峋，我会给你留个活口。”
那一刻，没有什么词语能形容他的心情，只是近乎决绝的冷静让他瞬间回魂。最后, 他果然循着枪声找到交易现场, 找到一个活口。
他该怎么看待这条他铺好的路？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
但事实上, 沈峋松了口气。就是这松的一口气，让他顺势松开了扣紧扳机的指尖。
莫泽言的目光温和清澈，似乎只是单纯想知道沈峋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没有任何其他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