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姐她为何入魔_青兮衣挽素【完结】(117)

  青年的指节一点点攥紧,他握着山鬼骨,连指尖都泛起苍白。

  “……不。”他说,“我……愿意成为你的刀。”

  他动手干脆利落,剑光一闪,皮肉撕裂和血液喷溅的声音同时响起,地上那修士的头颅已然滚落在地。

  慕蓁侧目:“你从前是剑修?”

  断颈切口整齐,剑落的位置也很精准,不到一息就送他归了西,比杀只鸡还快。若不是用惯了剑,能将人身上的要害精准剖析得明明白白,很难有这样的习惯。

  青年默了默,却摇头道:“不是。”

  “哦。”慕蓁也没在意,“那你天赋不错。”

  山鬼骨嗡鸣一声,飞回慕蓁手中。慕蓁再没看尸体一眼,转身出门,离开了房间。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走出了宅邸大门,才听见他小跑着追上来。

  慕蓁回头一看,就见到那修士没了头颅的尸身被挂在大门口,和她先前的高调做派如出一辙。

  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山鬼骨杀了人,她心中那股狂躁也勉强散去一些。慕蓁哼着歌,往魔域的方向走。

  青年始终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直到穿过了天堑结界,他才忽然问:“魔域的生活,都是这样吗?”

  “哪样?”慕蓁问,“杀人吗?”

  她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差不多吧,昨天杀,今天杀,明天也杀。反正我不杀人,总有人要来杀我。这几年已经好些了,送死的人不如从前多。”

  说罢,她侧目看身后青年的脸,眸光里带着危险笑意,蛊惑似的道:“怎么,你后悔了?现在要走也还来得及。”

  青年摇摇头。“不,我不是要问这个。”

  他似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你……过得好吗?”

  慕蓁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他。

  她太久没听见这样的问题了。

  什么是“过得好”?

  慕蓁不知道。或许她从前知道,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魔域的长夜漫无边际,三千多个日夜里,陪伴她的只有无止尽的杀戮和亡魂的惨叫,鲜血和白骨将她炼成了一杆锈迹斑斑的刀。

  唯一鲜明的记忆就只剩下她在灵隐山的六十年,清静峰的桃花漫山遍野,她拉着迟简和殷如英去山上捡花瓣,把酿出来的新酒埋在后院的香樟树下。

  她跑得快,他们便在背后追着,喊她师姐。

  那个时候,命运还没有追上她。

  慕蓁问:“你是谁?”

  青年一怔。

  “从来没人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她说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次,青年过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算了,无所谓。进了魔域,凡俗往事,都已经和你无关。”慕蓁想了想,“既然你不愿说名字,我就叫你无名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新魔皇「03」 一把剑从她

  针对九州修士的屠杀仍在继续。

  一年不到的时间, 九州先后死了六位化神高手,还有十几个元婴期修士。每杀一人,慕蓁都会留下无数只千纸鹤, 罗列他的罪状。

  虽然仙盟刻意按下消息,但时间一长, 难免有流言蜚语,猜测那些死了的修士是不是真的犯过不可饶恕的罪行。

  而慕蓁像一位耐心的刽子手, 等待着给下一个人宣判死刑。

  但出乎意料的是, 仙盟的反应远比慕蓁想象中要更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虚张声势, 没有对魔族的大肆声讨。一年过去, 慕蓁依旧只听见那几句对她而言不痛不痒的骂名。

  在这本应该人心惶惶的氛围里,整个九州似乎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相比之下,从前混乱不堪的酆都也显得令人格外安心。

  祁幽按照惯例,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向慕蓁汇报找人的进度。但遗憾的是, 迟简依旧下落不明。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 ”第无数次出现在酆都,祁幽已经心力交瘁, “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见慕蓁抬眼望来, 她头上的耳朵本能向后撇了一下,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不乐意听我也得说。胡三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都一年了,别说是人,哪怕是条狗,只要会喘气的, 都该留下些蛛丝马迹了。”

  慕蓁用手揉着太阳穴,没有言语。

  她何尝不知道,最坏的结果就是迟简已经遇难,甚至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由,死在了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白帝城最近也异常平静。老家主死于她手,按理说夙秋会继任他的位置,成为下一任家主,但不知为何,九州一直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但慕蓁不想就这样放弃。哪怕是尸骨,她也要亲眼见过,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继续找。”她平静地说,“哪怕是尸体,至少让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祁幽骂骂咧咧地走了。

  踏出宫门的时候,她恰好与从外头回来的青年擦肩而过。他身上血气冲天,面具上都沾了血色,叫祁幽也忍不住侧目。

  数月之前,此人忽然出现在酆都,并且没过多久,就成了魔皇座下最令人胆寒的护法。

  魔域近来之所以安稳,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许多自不量力来挑衅慕蓁的人,都被他拦截在了宫外。

  不可否认,无名是把好用的刀。

  他虽然是半道修魔,但天赋不差,学得很快,杀人时也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很听话。

  不论是什么人,只要慕蓁开口,他就会去杀。

  他忠心得过分,祁幽有时甚至觉得,哪怕今日慕蓁要他跳进熔炉里把自己炼成一把真正的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

  但不知道是不是本能作祟,祁幽并不喜欢他,总觉得这人的眼睛太过深沉,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她多瞥了这浑身煞气的青年一眼,抖了抖毛发倒竖的耳朵,离开了魔宫。

  慕蓁半靠在魔皇椅上,听见两个不同的脚步声在殿门外交汇,又很快分开,一来一去。没过多久,青年的声音在底下响了起来:“又头疼了吗?”

  慕蓁合着眼用鼻音嗯了一声。

  “来了就坐吧。”慕蓁说,“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不必再替我杀人了。”

  时机已经成熟,该清算的帐已经算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去剑冢了。

  无名没有坐,他站在原地没动。

  “我刚刚听见,”过了一会儿,他迟疑着说,“你在找人。”

  慕蓁半睁开眼。

  若是以往,她大概会因为他的僭越而不虞。但这会儿她被亡魂吵得头疼,迫切地需要什么东西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是啊。”她的声音懒懒的,显出几分有气无力的疲倦,“我的一位故人。”

  无名问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没什么。”慕蓁说,“我过去在九州的师弟而已。”

  无名不说话了。

  慕蓁没在意他突如其然的沉默,她脑瓜子嗡嗡响,已经没心思去观察和思考其他人。“他说我欠他一句解释,他会一直等着我。可惜,直到现在,我也再也没见过他。”

  她抬起眼皮,去看青年的脸:“你也觉得他死了吗?”

  无名说:“抱歉,我不知道。”

  慕蓁又闭上了眼,软绵绵地靠在魔皇椅上。

  “从前还在九州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很要好。”她说,“他从小就想当正道首徒。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他的愿望实现了没有。”

  无名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又沉默下去。

  脑中的杂音越来越大,慕蓁没等到他的回应,正打算坐起来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压制戾气,却听见无名忽然说道:“如果是……他不想见你呢?”

  慕蓁愣了一下。

  “或许是他没有实现那个愿望,愧对你的期盼,”青年低声说,“所以,不敢见你呢?”

  不知为何,亡魂的噪声忽然似乎平息不少。

  像一股山风掠过平野,草木皆为之俯首,那阵风荡平了她心中的狂躁和迷乱,将她带回了某个记忆里宁静又寻常的午后。

  良久,慕蓁才说道:“我其实从来没有期望过他当上正道首徒。”

  她的目光怔怔然,像是拨开了鲜血、白骨和刀锋,拨开了光怪陆离的幻象,拨开了那片名为魔皇的迷雾,露出数十年前清静峰那个向阳花一般的女孩的眼。

  “我希望他不必困在过去,不必为了执念活着,”她说,“我想要他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仅此而已。”

  骤然间,她的腕骨被握住。

  青年的眼眸颤动着,他的眼仁是深色的,焦黑的疤痕凹凸不平,像一场暴雨里的大火。

  但就在这时候,魔宫的大门被推开了。

  去而复返的祁幽站在宫殿门口,面色阴沉地对她说道:“有个九州的修士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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