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慕蓁摸到主帅营帐外,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大半夜的,主帅不在帐内,还能跑哪儿去?”
她回头看了聂云嵬一眼,发觉后者正好也在看她。
这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己和一万年前的聂云嵬对上了脑电波,能叫得上一句“心有灵犀”。
两人当即一头钻进了营帐。
不出所料,帐中空空如也,只摆了几件简单的家具陈设,以及一个推演战术的沙盘。
慕蓁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有些纳闷:“什么都没有?我还以为……”
聂云嵬淡淡抬眼:“你觉得会有什么?”
慕蓁想了想,“地道,暗门,或者是什么隐藏结界之类的?”
聂云嵬四下看了一圈,而后往左边走了三步,抬脚一踩,脚下看似平平无奇的土地忽然凹陷下去一块,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响。
慕蓁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哇哦。”
她差点忘了,聂云嵬的观察力一向很强。
随着这一声动静,地板缓缓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数三二一,一起跳?”慕蓁瞥了那洞一眼,“三,二……”
“二”字还没说完,聂云嵬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洞里了。
慕蓁啧了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古战场「06」 兽族有旅鼠
跳下洞的一瞬间, 四周声音寂灭。
上方的开口似乎是一层结界,他们跳下来之后,地面便自动闭合, 连光线也一起吞没。
地底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慕蓁试探着喊了声聂云嵬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似乎是被结界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了。
她向前走了半步, 脚下却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险些被绊个四脚朝天。
慕蓁蹲下身一摸, 摸到了一副显然属于人的肋骨。
这是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骸, 看上去像是因为发现了这密道,被灭口在这里的。
她从储物戒里取了火折子,总算勉强看清眼前景象。借着微弱的火光,果然看见地上是具完整的白骨, 从衣着上看,死者应该是名男性。
慕蓁举着火折子, 对那尸骨说道:“罪过罪过,兄台莫怪, 我不是有意冒犯的,想找我麻烦的话你还得等上一万年, 所以千万别来找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骸骨瞪着两个空空如也的眼洞, 保持沉默。
慕蓁说完这话便直接上手,开始在它身上摸索。
尸骨身上一穷二白,连个储物戒指也找不到,慕蓁摸索了半天,除了从他手中找到一块握得紧紧的玉佩之外, 什么也没找着。
玉佩看起来很朴素,没什么特殊纹样,就连玉质也十分普通。
慕蓁打量了半天,觉得这玉看上去有点眼熟,但又不敢确定——因为它实在太像修真界九块九灵石批发的款式,保不齐她就在哪个批发市场上见过。
她把玉佩放进了储物戒内,继续往前走。
火折子的光映照出前路,这是条又深又长的甬道,不知道通往何处。慕蓁走了许久,才终于在前方看到一点光亮。
出乎意料的,这里没有什么阵法,只有一根石柱。
慕蓁举着火折子一照,便认出来了,这东西和她在现实里看见的那遗迹外的石柱一模一样。
她刚打算凑上前观察,通道里便传来了脚步声。
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忽然从背后伸来,捂住她的嘴,将她猛地朝后带去。
慕蓁一下也没反抗,任凭那人把她拽进黑暗中,又用灵力熄灭了手里的火折子,这才捏了捏他的手掌。
对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立刻松开了手,道:“你不怕?”
慕蓁侧目,对着聂云嵬眨眨眼睛,压低声音:“我早就看见你了啊。”
聂云嵬体内有灵力,而且还是白色的,在这漆黑一片里亮得像个灯泡,她看不见才奇怪。
他们低声交流的这间隙,已经有人走了进来,站在了那石柱面前。
在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能看见灵力从他的手中流出,汇入石柱中心。
漆黑的石柱周围亮起一圈纹路,像波纹似的在黑暗中闪过,紧接着,地底传来了轰隆隆的动静。
慕蓁朝聂云嵬打了个手势,示意:一起上?
石柱亮起的微光下,聂云嵬的眸光似碎雪玉溅。无需他开口,下一秒,长剑与琴音同时出手,袭向了石柱!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里还有别人,目光一凛,立即出手应对,却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趁他狼狈躲闪剑锋的时候,几股无形的灵力拧成绳子卷来,牢牢捆住了他的四肢。
见两人从黑暗中走出,他下意识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对着他们无能狂怒:“聂云嵬,你这叛徒,还敢出现在此处!”
慕蓁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问:“这人是主帅吗?”
“不是。”聂云嵬说,“我在神界见过他,实力很一般。”
慕蓁:“那他叫什么?”
聂云嵬:“不知道。”
慕蓁:“……”
被捆的人:“……”
“算了,不重要,”慕蓁选择跳过这个问题,“你放在这里的这东西,是压阵用的吧?你们把阵放在了哪里,打算用这阵做什么?”
她并不担心对方不说实话,审讯的手段不需要太多,只要一张魇咒就足够让人开口。
但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压根没打算隐瞒,反倒笑了起来:“你们来晚了,阵昨日就已经开了,谁来都阻止不了。”
他微微仰头,试图让自己看着聂云嵬时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意味,但因为身高不足,这种仰头只显得更为滑稽,像眼睛脖子都抽筋了。
对方浑然不觉,用这种形似抽筋的姿态继续说道:“告诉你们又何妨?南疆的所有人都跑不掉。一天之后,你,我,她,都得死——区别是我们的神魂能留下来,而你们会魂飞魄散。”
聂云嵬皱起眉:“什么意思?”
那人却不答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癫狂之色,喃喃自语道:“天道远,非所及也,何以知之?何以知之……”
慕蓁皱起眉,猛地向前一步,将他头颅抬起,却见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流出鲜血,已然死了。
她盯着那人嘴角僵硬诡异的微笑,脊背上悄然爬过一层疙瘩。
没来由的,她想起了很久之前殷如英无意间讲的故事。
——从前,兽族当中有一种鼠类,为了减少族群数量、把生存资源留给下一代,会成群结队地跳海自杀。
成群结队的修士,从九州各地奔赴南疆,而后被困在这战场上,最后死在同一天。
……简直就像是这个故事里的鼠族一般。
那么,这些鼠群的死,是在为谁的生存而付出呢?
聂云嵬说,他在神界见过这个人,说明他也是仙道神的一员。他不畏死,甚至扬言自己死后,他的魂魄能够“留下”。
成神的修士能剥离神魂和身躯,这不稀奇。但依靠这种方法保留魂魄直到万年之后的,慕蓁只见过三个例子。
镇魔塔中的魔神,以身躯为天堑的聂云嵬,以及——
“众神意志”的化身,天道。
电光火石之间,慕蓁想通了一切。她转身猛地一掌,拍在了石柱上。
这一下她用的是十成的力道,但石柱依旧巍然不动,上方流转的纹路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
正如那人所言,阵法昨日就已经开启,否则南疆不会突然出现结界。今日他前来,只是为了给阵法注入灵力,保证阵法正常运转。
更何况,石柱只是压阵之用,不是阵眼关键,一个强大的阵法不会没有备用的压阵之物。就算这根石柱被破坏,也不影响阵法启动。
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
“走。”慕蓁立刻朝着甬道走去,“我们得快点找到阵眼在哪!”
聂云嵬拉住她,道:“这里的路是乱的,即使你原路返回,也回不到入口。”
慕蓁想起进入结界时和聂云嵬的突然失散,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幸好我留了一手。”
她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一张传送符,对聂云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下来之前我贴了一张在营帐里。”
说完,她反手拽住聂云嵬,将符箓贴在了他的身上。下一秒,周围的空间瞬间变换,把他们带回了营帐内。
迎接他们的是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慕蓁措不及防,呼吸了一大口浓烈的血腥气,胃和喉头都被熏得抽搐起来,她捂住口鼻,才没忍住当场干呕。
外头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血已经流到了帐门口。粘稠的血河在夜色下蜿蜒,被猩红的月光一照,似炼狱中燃烧的业火。
慕蓁屏息往外走。
一路上躺着不少修士的尸体,遍地皆是战斗过后留下的痕迹,不远处还隐隐能听见厮杀的声音,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并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