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头发拧得半干,随后打开了玉简,开始挨个给师弟妹们回消息报平安。聂云嵬看了她半天,斟酌着喊了一句:“师父。”
话音刚落,慕蓁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聂云嵬从来没有叫过她“师父”。
这也不能怪他,虽说慕蓁在灵隐山修行了数十载,年龄上比这聂云嵬这个正儿八经的十五岁凡人还要大好几轮,但对于平均年龄动辄几百的修士来说,她现在依旧还是一副少女面孔。对着这么一张脸喊师父,难免觉得有点别扭。
她有点不习惯,但于情于理,聂云嵬这一声师父喊的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她耐着性子问道:“怎么?”
聂云嵬默了默:“你的病,治不好吗?”
这问题着实打了慕蓁一个措手不及,她拧头发的动作也顿住了,好半晌才说道:“从昆仑墟回来,你只想问我这个?”
她知道,昆仑墟的事虽然已经揭过,但疑问必定已经在聂云嵬的心底扎了根。慕蓁也早就想过聂云嵬会问她关于昆仑墟的事,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每一种可能都想出了搪塞的方案。
唯独这个问题,她没想过怎么回答。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半晌才说道:“只是陈年顽疾而已,好多年的老毛病了,偶尔风寒咳嗽或者吐个血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不用太大惊小怪。”
要是迟简或者殷如英在这,一定会在心中翻个白眼,想道“我信你个鬼”。
什么病吐血能是正常的?
可惜聂云嵬还很单纯,不太明白人世的险恶,他看了慕蓁半晌,好像真的信了,问:“会死吗?”
慕蓁:“……谢谢,承你吉言,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活了这么久,她就没听过能把关心的话说得如此粗糙和不中听的。
就在这时候,玉简忽然一亮,传音鸟叽叽喳喳地飞了出来。
慕蓁本以为是迟简或者殷如英给她发来了通讯,打开玉简,看见的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御兽宗的现任宗主,齐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古契约「01」 这甩不掉的
“什么?”殷如英匪夷所思地把慕蓁的话重复了一遍, “御兽宗闹鬼?”
“齐峰是这么说的。”慕蓁摊手。
根据齐峰在玉简通讯中的描述,每到半夜,他屋子的墙里就总传来奇怪的动静。齐峰疑心是惨死的同门鬼魂作祟, 吓得好几晚上没敢睡觉。
“慕蓁道友,你这么聪明, 肯定有办法的!”齐峰在玉简里嘤嘤哭诉,“快来御兽宗救救我吧, 我从小到大最怕鬼了呜呜呜……”
慕蓁在玉简那头无言以对。
“不可能。”殷如英斩钉截铁, “早在一万年前,九州就已经没有轮回了, 人死只会魂飞魄散, 不会变成鬼。”
“我也是这么解释的,他不听。”慕蓁说,“所以我干脆骗他说雄狮阳气重,让他晚上搂着阿原睡觉, 剩下的事等我们去御兽宗再议。”
殷如英:“……”
抱着一头狮子睡觉?
听起来果然是只有御兽宗弟子才干得出来的事。
不过早在昆仑墟之前,慕蓁就已经计划着找齐峰谈谈关于妖族契约的事, 现在昆仑墟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关于那位疯掉的御兽宗弟子的事也水落石出, 是时候再该启程去蜀州了。
借着这个机会,她们正好可以去御兽宗一趟。
殷如英深深看了慕蓁一眼, 没说什么。
昆仑墟一事闹得很大, 泣露台出了魔修,在整个九州的声誉都大大下降,再加上镇魔塔被毁,还背了一个监管不力的名头。而泣露台一出事,连带着昆州徐家也被牵连, 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牵扯出一大波人。
现在仙盟闹得鸡飞狗跳,整个九州人心惶惶,身为天堑结界镇守使的宋垣清连夜离开了中州,现下已经不见踪影。
而这一切都好像隐隐约约和慕蓁有点关系。
殷如英不傻,慕蓁先是引开迟简进入昆仑墟,后来又莫名其妙失踪五天,很难不让她思考其中蹊跷。
不过殷如英对真相不感兴趣。她厌恶人族,恨不得全天下的人死光了,只剩慕蓁一个才好。
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说道:“师姐,我们走了,师侄该怎么办呢?”
慕蓁很自然地回答:“当然是让迟简带着他留在灵隐山了。”
殷如英好像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挑衅似的朝着慕蓁身后的小院瞥了一眼,盈盈一笑,挽袖离去了。
聂云嵬坐在院子里,听完了她们的对话,依旧没有反应。
他的桌上摊着那一打没有标题的草稿话本。这还是他昨日才向药王谷弟子刚要来的,在经历几次借书之后,那位医修已经完全视他如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新鲜出炉的新章节给了他。
“多亏了你的宣传,我的书在修真界大火了!”她激动地说道,“你放心,以后我写的新章,一定第一个给你看!”
事实上聂云嵬并不知道他到底起了什么宣传作用,不过他更好奇别的事:“若有人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接下来该如何做?”
“咦?”医修挠了挠头,“你是在问后面的剧情吗?我已经都写在草稿里了,你往下看就知道!对了,你觉得这本书起个什么名字好?”
聂云嵬当然没法给她建议。
新章节的剧情非常少,几乎都是男主角的内心独白,但他看得十分认真,那个对自己师父一见钟情的少年提着剑站在师父身后,默默地想:“他是如此大逆不道,竟然爱上了教养他的师父,这无疑是为世俗所不容的感情。”
“但尽管如此,至少他可以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哪怕她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聂云嵬合上书,若有所思。
第二天,慕蓁和殷如英乘上了前往蜀州的灵舟。
御兽宗如今依旧在重建的起步阶段,偌大一个宗门驻地空无一人,两人一脚踏入御兽宗,只见满目空荡萧条,一阵冷风刚好裹挟着几片秋天的落叶从她们面前飘过。
显然,齐峰在招收新弟子一事上取得了零的好成绩。
齐峰大概是听见,像阵风似的从屋子里刮了出来,一边像溺水之人搂着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搂着金鬃雄狮的脖子,一边挥着另一只手大喊:“慕蓁道友!我在这!”
雄狮满面嫌弃,仿佛觉得他丢人极了,根本不愿意往外走,梗着脖子不肯迈一步。一人一狮在大门口扭成一团,最后雄狮打了个喷嚏,一甩脑袋,噗叽一下把齐峰甩在了地上,自顾自跑到了慕蓁身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像只撒娇的大猫。
齐峰一点也不恼,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两人憨笑:“道友你们总算来救我了!”
慕蓁:“……”
先前她还以为经此一难,这位过去在御兽宗娇生惯养的少宗主应该已经有所成长,现在看来,好像是她想多了。
“好久不见,齐宗主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她说道,“你最近还有听见那怪动静吗?”
齐峰带着两人往宗主府内走,闻言直点头:“有!不过道友,我听了你的意见,前两天都抱着阿原睡觉,果然感觉好多了,总算是能入睡了!”
金鬃雄狮此时正在和殷如英大眼瞪小眼,听见这话,它很有灵性地翻了个白眼。殷如英则似乎对这位妖族后辈充满了戒心,非常刻意地站在了它和慕蓁中间,严防死守,禁止它再靠近慕蓁一步。
慕蓁没发现旁边两个妖已经快打起来了:“你听见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不好说,咚咚咚的,有点像脚步声,又有点像敲门,节奏很规律。”齐峰挠挠头,“总之怪吓人的。我不敢出去找,只能凭方向判断,那声音的源头好像是宗主府的书房……”
他们很快来到了宗主府。
齐峰如今当上了新任宗主,自然也住在宗主府内,不过因为御兽宗现在除了他以外一个弟子也没有,所以书房并不常用。慕蓁在书房里转了一圈,除了几本已经在书桌上积灰的书,什么也没发现。
齐峰说:“那个声音只有半夜才会出现,要不然你们休息一阵子,等到晚上再……”
话音未落,一阵咚咚咚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齐峰吓得“嗷”一声大叫,整个人从地面上飞了起来,挂在了金鬃雄狮的身上。
金鬃雄狮:“……”
感觉它们摊上这位宗主,未来一眼就能看得到头。
“什、什么声音?”齐峰扒拉着金鬃雄狮的毛发,瑟瑟发抖,“那鬼已经进化到正午也能现身了?!”
“不是鬼,”慕蓁拉开书房的门,“真有人敲门。”
出乎她的意料,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夙秋。
半月未见,他仍是先前那副清冷模样,一袭白衣如漱冰濯雪。
“师兄?”慕蓁惊讶,“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