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前往昆仑墟的这段时间里,夙秋已经顺利完成了继任仪式,如今他是正儿八经的夙家家主,管辖着整个白帝城。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此时应该很忙才对。
夙秋却说道:“来送人。”
他朝着侧面一让,露出背后的人。顿时,殷如英的脸黑了一半。
聂云嵬站在走廊上,背上只背了一个小小的背囊,腰间挎着木剑,穿着青云书院的弟子服,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老实和淳朴。
慕蓁也愣住了:“你怎么过来的?”
“应当是坐灵舟来的。”夙秋解释,“蜀州的灵舟驿站就在白帝城附近,我出城门时恰好遇上他。他说要到御兽宗来找你,我就把他送来了。”
殷如英站在慕蓁背后,后牙槽差点咬碎。
这甩不掉的牛皮糖!
夙秋则审视了聂云嵬一圈,面露疑惑:“这就是你收的那位徒弟?”
“这事说来话长……”慕蓁干笑两声,“既然那些怪声只有晚上才出现,那我们不如先休息一下,等到晚上再一探究竟……你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说完,她拽着聂云嵬的手,急匆匆地朝走廊外去了。
直到把聂云嵬拉出了门,她才停下来,无奈地问:“我不是让你留在灵隐山吗?你自己一个人从中州坐灵舟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险啊,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聂云嵬不说话,只一味地盯着她看。
他不会别的招,只会这一种方法,并且擅长观察的聂云嵬很快就发现这招每次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堪称无往而不利。
慕蓁果然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移开目光:“这回我不能带着你,再过几天,恐怕我要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
聂云嵬脱口而出:“我想保护你。”
慕蓁:“……”
她狐疑地伸手摸了一下聂云嵬的额头。
这孩子说的什么糊话?他一个凡人要保护修士?
虽然她只有炼气期,但再怎么说也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强点吧?
慕蓁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她发现聂云嵬好像越来越难沟通了,最初的时候她还能猜到些许他的想法,现在她看聂云嵬就像几千岁的老修士看见灵网上最新的流行词,有种摸不着头脑的代沟和无力。
“谢谢,心领了,但我不需要保护,”她尽量委婉地说,“你没有灵力,跟着我们会有很多不方便,我们要做的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你有病。”聂云嵬说,“你需要照顾。”
慕蓁:“……”
你才有病。
“你今日清晨醒来就咳嗽不止,两刻钟才平息。”他握住了慕蓁的手,很淡然地下了结论,“手足寒凉,面色苍白,气血亏虚,还有,你刚刚有头晕站不稳的迹象。修士体质康健,通常不会有此类病症,除非伤及肺腑,或是灵脉有损。”
慕蓁心说我哪是头晕,我是被你气得头疼。
她把自己的手从聂云嵬掌心中薅出来:“你从哪儿学来的?”
“药王谷的医书,”聂云嵬说,“我看过。”
该死的过目不忘的天才。
她随口一句陈年顽疾,没想到聂云嵬真记了下来,还对着她的症状去查了医书。
她叹了口气:“你想怎么样?”
聂云嵬说:“跟着你。”
慕蓁斩钉截铁地摇头:“绝对不行。”
聂云嵬语气平淡,“那我只能告诉其他师叔……”
慕蓁伸出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嘴。
她左右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偷听之后,才压低声音警告他:“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一个字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古契约「02」 自此,天堑
入秋之后, 白昼渐短,蜀州很快入了夜。
今晚他们要查探齐峰口中所说的怪声,因此没人入睡, 除了已经回白帝城的夙秋,其他人都聚在齐峰的房间内。
“师姐, ”殷如英靠在门边,目光时不时扫过聂云嵬, 神色微沉, “你对这个凡人是不是有些太纵容了?”
慕蓁:“有吗?”
殷如英蹙着如烟的眉,抬起一双盈满水雾的杏眼看她,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自从有了这个凡人, 师姐处处都带着他,先是去昆州,又是来蜀州,他还和师姐住在一处院子里。”她说道, “他究竟给师姐下了什么迷魂药?”
慕蓁打了个哈哈,小声道:“这次是意外, 师妹,你听我解释, 我只是暂时稳住他,等我们从御兽宗离开, 我就把他送回灵隐山……”
殷如英忽然打断她:“师姐。”
屋内的灯火晃了一下, 在她的眼中勾出一圈暗色,冰冷的兽瞳微微收缩。“他到底是什么人?”
慕蓁的话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几声沉闷的敲击声在屋里响了起来,中断了她们的谈话。
笃、笃、笃。
和齐峰说的一样,那声音非常规律, 像是一种富有节奏的脚步或是鼓点。齐峰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用手紧紧抓着金鬃雄狮蓬松的鬃毛,压着嗓子说道:“那声音来了!你们听见了吗?”
慕蓁眨眨眼,假装没看见殷如英探究的眼神,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听见了。”
白天他们没有上锁,书房的大门依旧敞开着,门里黑洞洞的,仿佛藏着什么深不可测的秘密。齐峰战战兢兢地跟在慕蓁身后,正要伸手去点亮灵灯,就被慕蓁阻止。
她对身后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手里的油灯也一并塞进齐峰怀里,摸着黑走了进去。
那怪声依然持续不断地响着,不急不缓,好似夜半的更漏和滴水声,在一片死寂的夜里凌迟着每个人的神经。慕蓁贴着墙,一点点摸索过去,终于在一面墙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小块荧光的墙砖。
它被挡在书架背后,除却散发着微微的红光以外,外表和其他墙砖完全无二,若非夜里光线暗淡,根本不可能察觉它的存在。慕蓁伸手敲了敲那面墙,果不其然,墙体传来的回响很清脆,说明墙后是空的。
齐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举着油灯凑近了墙,说道:“所以,一直在发出动静的就是这玩意?”
固体传播声音比空气更快,这面墙连接着齐峰的卧室,因此传出声音时就仿佛四面环绕一般,这才令人有“闹鬼”的错觉。
“这是扇暗门吗?还是结界?御兽宗居然还有别的暗门,我以为地底下藏的那个暗道就已经够隐蔽的了……”齐峰好奇地伸手按了按那块发光的墙砖,墙壁纹丝不动,“但是,怎么打开呢?”
慕蓁问:“你之前从来没发现过它的存在吗?”
“没有。”齐峰摇头,“以前晚上我也不是没进过书房,可是这东西从来没有发过光!”
慕蓁若有所思。
先前明明没有动静,直到最近才忽然每夜发出警示声,这种感觉就像是……
滴、滴、滴。
好巧不巧,在一片有节奏的敲击声中,忽然响起几声不和谐的短促响动。齐峰愣了一下,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玉简,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又忘记给玉简充能了,没灵力了……”
慕蓁眼前一亮:“你说得对。”
齐峰手里捞着玉简,满脸茫然:“呃……的确,我是应该给玉简充能了?”
“我先前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御兽宗和妖族的‘契约’不被发现的同时,又能保证它的传承。”慕蓁摸了摸面前的墙,“这就是答案。”
御兽宗设计了一种结界,必须由历代宗主通过某种特定的手段定期给它充能。如果宗门发生了变故,导致宗主之位没能按照正常的程序传承下去,无人充能,到达一定的时间之后,结界就会发出警示。
如若还有能够符合打开结界条件的人存在,那么经过充能之后,这扇暗门依旧能够正常打开。
齐峰摸着那块发光的墙砖,见没有反应,又伸手拍了拍:“那要是有人强行破门怎么办?”
“当然是,砰——”殷如英语气轻柔地说,“直接爆炸呀。”
蹭的一下,齐峰瞬间从墙边蹦了出去,恨不得离它十万八千米远。
“也没那么夸张。”慕蓁无奈地说,“不过既然它的存在是为了保守秘密,那必然会设计某种自毁程序,防止不该进入的人进去。”
“那怎么办?”齐峰颓然地说,“刚回御兽宗那会儿,我就在宗主府里里外外搜刮过一遍了,我爹什么也没留给我,我连你们说的‘契约’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怎么给这东西充能了……我真的要动手吗?这玩意不会真炸了吧?要是炸了的话会不会连宗主府也……”
他焦虑的絮絮叨叨还没说完,忽然听见咔哒一声,那催命似的警报声停了。
齐峰错愕地转过头,只见殷如英站在墙面前,手中还按着那块发光的墙砖。
“我就是妖修。”殷如英满面无辜地看着他,“既然这暗门里的东西和妖族有关,我来开门不是理所应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