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如英作柔弱状:“我感觉身上很烫,没力气起来。”
“染上风寒了?”慕蓁诧异,“好吧,等你退了烧我们再走。”
五天后。
殷如英:“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迟简终于看不下去,不冷不热地提醒道:“师姐,你当初在青云书院翘课时用的借口,和她这几天用过的一模一样。”
慕蓁:“……”
她略带心虚地移开目光,就看见殷如英故技重施,用那种仿佛被遗弃的小动物般柔弱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慕蓁:“算了,就再让她留一天,明天再走好了。”
…………
十天后,迟简看着依旧赖在他们身边不走的殷如英,面无表情:“今天你又得了什么病?”
殷如英端正站在他对面,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显然和“生病”二字连个边都没沾上。
十天时间,能用的借口都用了个遍,她的确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迟简冷冷道:“你千方百计接近我师姐,又纠缠着她不走,究竟有何意图?”
殷如英没回应他。
事实上,她自己也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身上的伤早就好了,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不会像刚苏醒的时候那样,虚弱得连化形都无法做到。
现在,她连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了。
也是时候该道别了。
殷如英抬起眼,正欲开口,慕蓁却在这时候忽然闯进来,对迟简挥了挥手:“师弟,有个好消息。”
她手里摆弄着自己的玉简,说道:“师兄今天给我发了传讯,说可以帮殷如英在仙盟注册个身份!你看,反正我们都已经到灵隐山脚下了,要不干脆……送佛送到西?”
迟简:“……”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更加不妙的预感。
妖族想要进入修真界修炼,就必须经过这么一道程序,有了这层身份认证,才能够成为一名九州的合法妖修。
这程序原本很复杂,递上仙盟之后还需要层层考核,不过好在办事的人是夙秋——这位是仙盟首席主理人的亲传大弟子,他想走后门,仙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于是殷如英才进灵隐山半天不到,身份注册就办好了。
之后果然不出所料,殷如英通过了灵根测试,结果与迟简一样,都是先天满灵力的天灵根。
那一日正逢宋垣清从山外归来。
第二天,慕蓁就找到了殷如英:“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愿不愿意当我师妹?”
见殷如英看过来,她连忙解释:“不是我,是我师尊想收你为弟子。我师尊是折梅剑尊,你认得吗?就是那个号称全修真界战力最顶尖的剑尊……”
殷如英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沉默的时间实在太长,久到慕蓁都以为她要拒绝——或者说,殷如英会拒绝才是意料之中,毕竟殷如英亲口说过自己讨厌慕蓁。
“要是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慕蓁善解人意地说,“你现在已经是合法妖修了,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拜哪个宗门就拜哪个宗门……”
殷如英打断她:“我没说不愿意。”
慕蓁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你……”
女孩向着她笑了一下。
这还是殷如英第一次主动对着她笑,愣是把慕蓁看呆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柔柔地喊了声:“师姐。”
慕蓁傻愣了半天,才回应道:“欸。”
她不知道,年轻的妖修在那一天做了自己此生最大胆的决定。
她接纳了一个人类,一个朋友。
一处她梦寐以求的港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群星岛「01」 倘若那时候
慕蓁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乱七八糟地做了一大堆梦, 画符过多的后遗症让她感觉头痛欲裂、酸胀难忍,好像有一千根针在扎自己的太阳穴。手臂上的伤经过了简单处理,没有感染和化脓, 但还是疼得厉害。
费了很大的力气,她才勉强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并不在船上, 而是在一处山洞里,如果没猜错, 此时她应该已经身处群星岛了。
周围都是黑漆漆的, 不见聂云嵬的身影。夜色已经很深,她朝着洞外看了一眼, 没分辨出是什么时辰。
骨头里好像塞满了棉絮, 全身都是软塌塌的,提不起半点劲,脑袋烫得吓人,呼出的气息却是冰冷的, 仿佛浑身的血都捂不热她这口 | 活人气。不用手摸她也感觉得出来,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慕蓁早就对自己的体质不抱期望, 随手在储物戒里翻找了一下,寻了两片薄荷叶含在嘴里。
幸好, 这叶子起了些许作用,虽然没能让她恢复身上的力气, 但好歹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回忆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她来群星岛, 是为了找殷如英。
她知道殷如英的秘密,她是这世上最后一只重明鸟,背负着重明鸟一族最大的夙愿——重启九州轮回。
对于重明鸟一族来说,这是他们毕生的梦想。他们为之生,为之死, 又为之埋下了一颗延续上万年的种子,等待着再度涅槃的那一天。
可是慕蓁知道,天道不会让她如愿。
寻常修士想要渡过忘川海难如登天,但天道使者却不一样,他们有天道开的后门,随时都能出现在镇守旁边。
更何况,如今天堑结界危在旦夕,仙盟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放任剩下两处镇守不管,有镇魔塔的前车之鉴,他们必定会派人看守星命罗盘。
如果他们发现殷如英的真身,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影子出现在了洞口。
是聂云嵬捧着柴火回来了。
不知道出于哪种心理,慕蓁立刻原地躺了回去,闭上眼准备装睡。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虽然她的确又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且又一不小心把自己弄得有点狼狈……但在忘川海那样的情形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
但是为时已晚,聂云嵬已经抱着木柴进了山洞,此时睁眼又显得有些刻意。慕蓁僵硬半天,错失了做出选择的最佳时机,只好捏着鼻子继续装下去。
脚步声很快来到她身边,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聂云嵬把干柴放在了地上。
栖霞村是个经济落后又不起眼的普通农村,聂云嵬在村子里独自生活过好几年,生存技巧掌握得很熟练,生火这类的工作信手拈来。没过多久,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就响了起来,隔着眼皮,慕蓁感觉到了些许光和热。
他拨弄了一下柴火,之后似乎在地上坐下了,许久也没有动静。
慕蓁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名堂,正寻思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睁眼,突然感到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她的脸。
是一只手。
慕蓁瞬间僵住,一时之间睁眼也不是,不睁眼也不是。
好在聂云嵬只是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便收回了手。
但慕蓁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并没有移开,反倒直直地盯着她看,眼神灼热得简直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慕蓁被他盯得如芒在背,就在险些忍不住要睁眼的时候,聂云嵬忽然开口了。
“三日了。”他的嗓音又低又哑,像被火烧过,“你何时才会醒?”
慕蓁愣了一下。
按照她的计算,穿过忘川海抵达群星岛,至少需要两天。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在岛上待了一天。
她原来昏睡了这么长时间吗?
聂云嵬依旧低声自言自语着,他的声线一贯很冷,但因为声音太低,显得茫然无措极了,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书上告诉我,在意的人生了病,应当竭尽全力去照顾。我不会医术,也不会法术,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低下头,又伸出手将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求你醒过来,告诉我应当如何做吧。”
慕蓁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海岛上最难寻到的就是淡水,他的嗓子哑得不正常,只有许久没喝过水的人嗓子才会这么沙哑。而慕蓁醒来时却没有这种嗓子要冒烟的干渴之感,显然,聂云嵬在水囊喝空之前,把仅剩的水都给了她。
慕蓁第一次生出了怀疑。
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真的会做出如此举动吗?
还是说这些都是他从书上学到的?
但慕蓁又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事实——魂魄有缺之人,是不会产生情爱的。聂云嵬对她并不是喜欢,至少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他大抵是看了什么书,比如那本《高冷仙尊爱上我》之类的雷霆话本,误把自己对她的情感解读成了爱情。
她要怎么才能把他带回正道上来?